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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场。
隋遇没有跪太久,穆念荞很快接受事实,大波浪一甩,又恢复成理智的冷美人,适才的悲伤仿佛一片羽毛只轻飘飘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于无形。她把隋遇拉到身边坐下,问“你走了,安安怎么办?”这回轮到隋遇沉默。穆念荞拍了拍他的手,让他跟人好好说。隋遇记在心上,可直到他到达H市的医院,看见抢救室门口魂不守舍的简安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简勋在门前焦躁踱步,林君曼面容憔悴,搀扶着外婆坐在墙边,隋遇没有惊动长辈,走到简安的身边,无声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
后来发生的一切有如掠影浮光,简安很艰难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由林君曼签字的病危通知书,外婆的昏厥,医生的“抱歉”,白布覆盖的人体,简勋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动的身影,所有的画面被串成一段黑白默片,简安的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想上前抱住颤抖的林君曼,但是双脚动弹不得,医院的寒凉直窜心脏,冻得他四肢发麻,有人擦去他的眼泪,动作很温柔,像怕弄疼了他,后来那双手又抱住他,力道大得快要将他的肋骨挤断,那人在耳边反复说着什么,简安皱了皱眉,觉得那声音很遥远,远到他怎么都抓不住。
外婆病倒了,躺在床上整日以泪洗面。简勋和林君曼忙着联系火化,安排各项事宜,出殡也办得仓促。最后一程,外婆撑着病体相送,简安被隋遇搂着,早已泣不成声。当天晚上,简安发起高烧,在梦里不停地说胡话。隋遇叫醒林君曼,一阵折腾,给简安喂下退烧药,简勋也走进房间,看见隋遇在更换简安额头上的湿毛巾。他让隋遇去休息,换自己照顾,隋遇没有说话,固执地站在床边不肯离开。
简勋叹了口气,手搭上隋遇的肩膀,让他跟自己出去透透气。简安再次熟睡后,隋遇在屋里走了一圈,才在一楼的院子里看见简勋。四十多岁的男人破天荒点起了烟,火光明明暗暗,看到他来,又把燃了半截的香烟掐灭,开口说起穆念荞打来的两个电话。
“小遇啊,听你妈妈说你要出国了,去美国是吗?”隋遇说是,简勋点了点头,有些感慨,“想当年第一次见你,你才这么点儿大。”说着比划一番,笑道,“没有现在这么高,这么帅气。”
隋遇勉强扯了扯嘴角,直觉简勋有话要说。
“本来呢,有安安一个儿子就够我疼的了,你林阿姨当年生下他不容易。后来也是阴差阳错,叔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
“安安是什么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你俩一块儿长大,互相照顾,有今天的感情,叔叔很开心,也很欣慰。你还记不记得你妈妈回Z市之前,林阿姨哭了好久,最后还是你妈妈告诉她,你对安安有不一样的感情,才好不容易把这事儿揭过去,不然以你林阿姨的性格,指不定再闹上几天。”简勋提起林君曼,语气间都是温柔。
“虽然都说现在的老一辈没有年轻人的思想开放,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一开始确实无法接受,后来想想,能遇上喜欢的人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况且我们知根知底,你还这么优秀,我们安安左右也不吃亏吧。就是开窍得晚,所幸结果不坏。”
“要是你们就这样顺利上大学,毕业后在同一座城市工作,一起搭伙过日子,也算是好事一桩。但是小遇啊,你不要怪叔叔。这话你林阿姨说不出口,一定叫我让你好好想想。等你去了美国,安安怎么办呢?”
安安怎么办,穆念荞也这样问。好像大人们都没有把出国当作简安的备选项,包括简安自己。隋遇在穆念荞面前还会说,他希望简安能和自己一起,然而这个晚上,在简勋温和的眼神注视下,隋遇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他没有办法对一个刚失去父亲的男人提出要求,比如带他最宝贝的儿子远赴美国,遥遥无归期,听起来有点残忍。
简勋看出他的犹豫,笑了笑说,“没想好也没关系,只是不管怎么样,叔叔都希望你尊重安安的选择。这条路很难走,我们都理解,实在走不下去,也不是你们的错。天快亮了,上去再睡会儿吧,今晚辛苦你了。”隋遇转身离去,简勋睡意全无,新开封的烟盒沉甸甸坠在口袋里,他答应林君曼节制地抽,心情沉郁,还是忍住了。身后响起脚步声,隋遇去而复返,简勋问他怎么了,少年眉眼沉静,透着股不合年龄的成熟,说出口的话像已经在心里过了千百回。
他说,“简叔叔,谢谢您和林阿姨的理解。我不是没有想好,只是在我的人生计划里,安安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得不小心翼翼,谨慎再谨慎。我很喜欢简安,也很爱他,是和对待家人不一样的爱,这件事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想明白,并且确认没有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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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安安一起去美国,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由我来解决,但是他好像并不愿意。”说到这里,隋遇气息有点不稳,“不过请叔叔放心,我不会做强迫他的事情。如果我们注定要分开,我可以等,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第41章
隋遇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错,他只是和简安分开十天,离开夏令营,一切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隋永志在他到达H市的第二天发来航班信息,当时隋遇只看了一眼就操作手机退票,隋永志打来电话,隋遇让他把机票改到八月底,以为隋永志会多问两句,可直到挂断,男人都没有指责他的随性,表现出极大的耐心。那天凌晨,隋遇还是趁简勋和林君曼回房之后,来到简安的房间,守着他直至天明。清醒后的简安好似才反应过来隋遇的存在,他看了眼日期,惊觉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失去亲人让心脏变得空荡,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又可怜地选择将悲痛遗忘。
家里年年种西瓜,七月份的时候外婆打来电话,说今年的西瓜个个沙瓤,清甜得紧,催林君曼带简安回老家吃够。田边的水井虽不再是村户用水的主要来源,冰几个西瓜倒也绰绰有余。圆溜翠绿的西瓜在墙角蹲作一排,披着新鲜泥土的外衣,简安一眼相中个最大的,抱去丢进井里,几秒后浮上来,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蹲下身把西瓜摁进水中,没一会儿又浮上来,犟着不肯沉下去。外公生前也爱犯犟,觉得外孙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就要不遗余力送到手上,有时候事与愿违,少不得遭外婆的骂。简安盯着西瓜,阳光晒得眼睛发酸,他捂住脸颊,终是放声大哭起来。
林君曼和简勋想带外婆回G市,怕她身边无人,生活没有盼头,外婆开始不愿意,嫌城市没有乡下住得自在,夫妻俩劝不动,最后还是简安说了句想要外婆多陪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