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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手电那道惨白的光柱死死钉在金砖泥窝子里，那块生满厚厚黑绿铜锈的三角形兽足上，几道先秦古龙纹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陆渊脖子猛地往老羊皮袄里一缩，脑门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结了冰碴子的狗皮领口上。他那张常年在战场上波澜不惊的糙脸，这会儿白一阵红一阵，嘴角狠狠抽动着，心里头直叫苦连天。
“梁州鼎……又是九鼎残片？！”苏清秋两只戴着皮手套的手顺势往下移，狠狠掐住了陆渊腰侧最软的一块肉，指甲隔着棉裤几乎要陷进去，“陆大统帅，在希腊拍卖行你踩着拖鞋当众捡漏雍州鼎，嘴里还跟我吹嘘是大夏国运显灵！合着你这北极冻土的狗洞底下，早就压着一只梁州鼎的鼎足了？！你老实交代，当年你到底背着国家私藏了多少国宝？！”
“哎哟疼疼疼！轻点拧，肉都要让你掐紫了！”陆渊疼得龇牙咧嘴，身子弓成了一只大虾米，两只大棉鞋在雪地里使劲倒腾，“冤枉啊媳妇！老子对天发誓这真不是故意瞒你！当年在极北雪原端掉黑日那个老巢，缴获的东西堆成了三座大山！这破烂兽足被那帮洋鬼子焊在柴油发电机底座上当减震垫，老子看着上头的龙纹眼熟，顺手扔进集装箱垫箱底，转头就给忘到脑后头去了！”
“垫箱底？拿大禹九鼎垫集装箱底？！”苏清秋冷笑连连，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又加了半成，疼得陆渊直吸溜凉气，“你当我是三岁吃奶的娃娃呢？！九鼎乃华夏社稷重器，掉了一块皮都能惊动紫禁城！你随手扔在这极北荒原二十年不吭声，还有脸说自己忘了？！除了这梁州鼎和雍州鼎，你别告诉我南美和撒哈拉底下，还埋着豫州鼎、青州鼎当泡菜坛子！！”
“没了！真没了！就这两截！”陆渊举起那只破了个洞的毛线手套，冲着洞顶挂着的冰棱子连连作揖，鼻尖上全是被冻出来的清鼻涕，“当年黑日那帮杂碎挖空心思收集古东方神铁，想抽取里头的金脉灵气强化机甲，老子带人杀进去的时候，他们正拿高温乙炔枪切这鼎足呢！老子一刀剁了三个狂暴战皇才抢下这半截！老子要是存心私吞，当年能把完整的雍州鼎残片留在地中海让人拿去当顶门石？！”
苏清秋轻哼了一声，松开掐着他软肉的手，踩着湿滑的泥雪走上前两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集装箱内侧的一处防爆凹槽，凹槽正中央赫然嵌着一个通体泛着冷光的微电脑合金数字转轮锁。屏幕上还亮着六位未清零的绿色荧光字符，苏清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行啊陆渊，战略应急物资储备是吧？来，你给我当面解开这道锁。要是密码对不上，今晚你就光着膀子在冰窟窿里抓一宿雪蛤！”
陆渊眼神猛地一晃，脚底下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用力搓了两把。“咳咳……那个啥，媳妇，二十年没开锁了，机械元件早冻生锈了。”陆渊抬手在大光头上抓了抓，指甲缝里抠出一撮白皮屑，干笑着打哈哈，“再说了，这都是战神殿的军工加密算法，里头全是高熵动态代码，复杂的很，咱先把它拉回江海市，找云豹那小子拿专用解码器慢慢拆，别冻坏了你的纤纤玉手。”
“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当老娘看不懂六位纯数字输入框？！”苏清秋凤眼圆睁，手电筒直接怼在陆渊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白光刺得他直眯缝眼，“清秋集团名下投资了三家量子计算实验室，你拿这套哄小孩的说辞糊弄我？！三秒钟之内把密码吐出来！三！二……”
“全招！老子全招了！别数了！！”陆渊被强光照得眼泪直流，心防瞬间被彻底击穿，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肩膀，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出声，“九三零七一八！加零五零八！你公历生日后四位加上咱俩当年领证的结婚纪念日！！按井字键确认直接开箱！！”
苏清秋整个人猛地僵在半空，准备按下警报器的右手停在半道上。刺骨的穿堂风呼呼刮过，把她帽子上的白狐狸绒毛吹得乱晃，遮住了她泛红的耳垂。整整十秒钟，冰溶洞里除了暗河的流水声，静得落针可闻。苏清秋那张商界女皇般冷若冰霜的俏脸，在这一刹那唰地一下烧得通红，一路红到了天鹅颈深处。
陆渊见状，立刻发挥出市井流氓就坡下驴的无赖本色。他两步蹿上去，抓起苏清秋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热烘烘的羊皮袄咯吱窝底下暖着，咧着嘴嬉皮笑脸：“嘿嘿，媳妇，老子没撒谎吧？当年在民政局领完那九块钱的红本本，老子回去越琢磨越觉得你这软饭太香，当天夜里就给云豹发加密电报，把老子在全球藏钱保命的所有秘密基地防爆锁，全改成你生日了！天地可鉴，老子的人是你的，老子的金库那也是你名下的！”
苏清秋被他胸口滚烫的体温烫得心尖一颤，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陆渊死死按在肋巴骨上。“不要脸的滚刀肉……领证头一天就防着我查账呢是吧？”苏清秋又羞又气地别过脸，抬脚用棉靴尖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密码设成我生日，还不是为了你逃跑的时候方便提款？你那脑袋里除了吃大米饭和藏私房钱，就装不下半点别的东西了！”
“钱多防身嘛，谁嫌金子压手啊。”陆渊见警报解除，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大蒜味的白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他弯下腰，两只冻得发红的粗手伸进集装箱底下的黄油机泥槽里，抓住那只三十多斤重的青铜兽足，双臂腱子肉猛然暴起，嘿哟一声硬生生把它从金砖堆里拔了出来！
原本死寂的青铜兽足一脱离泥坑，表面的墨绿铜锈突然咔嚓剥落下来好几块。一股子纯阳霸道到了极致的龙吟震颤，猛地自残片深处轰鸣爆开，与陆渊老头衫内兜里揣着的那块雍州鼎残片产生了强烈的磁场共鸣！嗡嗡的钟鸣声在幽暗的冰溶洞里来回激荡，两道金红相间的神光冲天而起，把洞顶那些倒悬的巨大冰棱子震得扑簌簌往下掉碎雪。
苏清秋被这阵神圣宏大的异象震得收敛了笑意，连忙掏出卫星手机：“两尊九鼎残片汇合，这事儿太大了，我得立刻给燕京的徐老局长发传真，让他们调运专机……”话音未落，陆渊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突然闪电般伸过来，一把死死捂住了手机的发射天线，神情在半秒钟之内彻底从嬉皮笑脸化作了令人骨髓发冷的森寒。
脚底下那条不知几万年历史的极北地下暗河，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翻滚。原本清澈泛蓝的地下水，在一眨眼的功夫变得漆黑如墨，水面上翻滚起磨盘大的浑浊气泡，一股子让人窒息的浓烈硫磺恶臭与刺鼻生化药水味，顺着深不见底的冰缝疯狂喷涌上来。
集装箱顶上架着的军用通讯喇叭再次被狂暴的电磁干扰撕碎，发出刺耳至极的尖啸。这一次，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不是机械代码，而是海鲨带着剧烈喘息、连呛了好几口海水的凄厉惨叫：“大……大哥！救命啊！大西洋海沟那边的生化潜艇母巢彻底暴走了！它吞了黑日留下的禁忌魔石，顺着海底地脉直奔北极杀过来了！！”
海面上传来惊天动地的钢铁撕裂声，整片极北冰架在这一瞬间疯狂塌陷。头顶上方几十米厚的坚固万年玄冰层咔嚓撕开无数道蛛网般的恐怖裂痕，无数根几米长、如同巨型长矛般的倒悬冰锥，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暴砸而下！
陆渊没有丝毫迟疑，左手一把捞过苏清秋的细腰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右手单手提起那柄三十多斤重的青铜兽足当空横扫！轰隆一声，砸落下来的数十根巨型冰锥被生生凌空震成了漫天碎冰雾！陆渊踏在剧烈摇晃的冻土边缘，眼神冷冽如九幽寒铁，冲着脚底下沸腾喷毒的暗河怒吼出声：“黑日的缩头乌龟，连老子的私房钱地界都敢来刨！海鲨！把反重力鱼雷全给老子压进发射管，今天老子倒要看看，是它这堆烂肉硬，还是老子手里的大鼎残片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