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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汴后第三日。夜。
偏殿的油灯火苗跳了一下,像被谁弹了一指头。
刘承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麻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炭条字——歪歪扭扭的,不成体统,但内容比字迹重要得多。
是下午跟杨邠对完粮草之后他整理的一份备忘。
入京之后的粮草接续,比他预想中还要棘手。汴京城中的官仓被契丹人搬了个七七八八,能用的存粮不足两万石。三万大军加上城中百姓十余万口,按每日消耗一千五百石算,两万石撑不了半个月。必须在半个月内打通从南面州县征粮的通道——否则军粮断了,什么太子之争丶什么朝廷运转,全都是空话。
杨邠下午的表情很不好看。他管了三十年粮草,头一回管一座被掏空了的都城。''不是没粮——是粮在外面进不来。''他的原话。''各州县自己都被搜刮过一轮,仓里有多少存粮谁也说不清。派人下去征——人呢?户部没人,州县没官,里正跑了一大半。连个传话的都找不到。''
刘承训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不等朝廷自上而下建制完毕再征粮,先利用沿途归降的州县守将现有的班底,以军令形式下达征粮任务。''不走户部的路子——走枢密院的军令。守将们手里有兵有人,让他们在自己地盘上征。征上来的粮直接往汴京送,帐目跟你的人对接。''
杨邠听完沉吟了半晌。这个法子不合规矩——征粮是户部的事,不归枢密院管。但''合规矩''在五代是一个极其奢侈的词。
''先这么办。''杨邠最后拍了板,''回头老夫跟陛下请个旨。''
请旨的事他不操心。杨邠说去请就一定会去。但这个法子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等朝廷架子搭起来之后,征粮的权力必须从军令系统收回到文官系统里去。否则各地守将手里既有兵权又有徵粮权,跟藩镇割据有什么两样?
''先活过这半个月再说。''他在纸上画了个圈,把''半月''两个字框起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殷掀开帘子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下午更凝重了几分。
''世子。''
''说。''
王殷蹲到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三件事。''
''第一件——''他先伸出一根手指,''属下让人盯了一整天。二殿下从史弘肇府上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住处,中间拐了一趟。去了城东的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就是禁军的衙署。''
刘承训的眉头微动。
禁军衙署。承佑从史弘肇那里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禁军的衙门。这个顺序很有意思——先见主帅,再见衙署。如果反过来是正常的:先去衙署办事,顺路拜见主帅。但先见主帅再去衙署,说明他不是去办公事——是去''亮相''。
史弘肇送了佩玉。佩玉是信物。拿着信物去衙署——等于告诉禁军中层军官们:史将军认我了。
''在衙署里待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属下的人没法进去,但从外面看到衙署里几个都虞候出来送他。出来时一群人有说有笑的。''
都虞候。禁军的中层骨干。日常管兵丶管操练丶管粮饷发放。不是最顶上的人,但却是真正跟底层兵卒打交道的人。承佑走的是''从上到下''的路线——先拿下史弘肇,再通过史弘肇的信物打入禁军中层。
苏逢吉的手法。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承佑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想不出这么精细的布局。
''第二件。''王殷伸出第二根手指。
'''太子当以武勇为先'这句话——今天在城南和城东至少五处酒肆出现了。属下派了三个人分头去听。一模一样的说法,连用词都没有变化。五处酒肆,五个不同的人在说,但说的话一个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