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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的话音刚落，一丝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
来者是个男子，外表看着二十来岁，五官硬朗，宽背窄腰，朱红刺金长袍裹在他肌肉紧实的身躯上，不长不短的黑发很随意地扎了个小辫子束在脑后。
他像是一个刚结束大战，脱下甲胄换上常服的武将。
血厉，九幽魔域的血海之主，也是三大魔将之一。
随着他的出现，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变得比刚才要更加粘稠浓郁。
凉亭外，血厉负手而立，目光在玄隐宗内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看不出意味的笑。
他抬步走入凉亭，也不等裴妄招呼，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朱红色的长袍下摆在地面铺展开来，如一滩凝固的血。
“许久不见，尊上倒是越发清闲了。”
血厉缓声开口，声线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调，“绯夜身边的下属说，尊上在人界东域创了个叫玄隐宗的宗门。”
“正好，西境那边的封印裂隙又松开了一些，我便顺着裂隙而出，一路顺藤摸瓜来到了这儿……尊上，您不会怪我吧？”
裴妄眼睛半阖，一副马上又要睡过去的样子，身体懒散地靠在柱子上，听言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当是回应。
小黑狗伏在裴妄身边，绿莹莹的兽瞳中带着几分对血厉的敌意，喉咙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呼气声。
血厉瞥了眼小黑狗，嗤笑道：“尊上的这玄隐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朴素。”
“就连尊上的契约兽，一只拥有暗系始祖神级血统的无影兽，也被您养成这般模样……尊上，好雅兴。”
“它喜欢。”
裴妄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大老远从九幽魔域跑来东域，就是为了说这些？”
血厉嘴角的笑微僵。
他伸出手，指尖在石桌上轻叩几下，目光落在碟中的那几块点心，“尊上在人界待这么多年，口味也变得跟那群人族一样细腻了。”
“有事就说。”
裴妄的语气懒洋洋的，“我困了。”
血厉眼神微沉，手从石桌上收起：“尊上，九幽魔域魔尊的位置，已空缺太久了。”
“魔域之中，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全都在觊觎着魔尊之位——您难道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裴妄睁开眼，视线淡淡地落在血厉脸上：“所以呢？”
“所以？”
血厉被裴妄的态度气笑了，“所以，您这位尊贵的魔尊大人，是不是也该回去坐镇了？”
“还是说，您在人界安逸太久，已然忘记自己是谁？”
话音刚落，凉亭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小黑狗发出几声夹着凶性与怒意的嘶吼，四肢微微弓起，一副随时可以扑上去咬死对方的架势。
裴妄抬手，轻轻按在小黑狗脑袋上，安抚它的躁动。
随后，他重新望向血厉，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我在这里，挺好的。”
血厉额上有青筋暴起，他终于忍不住了：“挺好的？您所谓的‘挺好’，就是躲在这个半死不活的小宗门里，装成一个废物宗主，每日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哈……我都差点忘了，尊上可是混沌魔体，不老不灭，您就算是想死，也恐怕没那么容易死！”
血厉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咬牙切齿，“尊上，您可知道，如今的九幽魔域里，有多少魔族想要把您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幽冥殿的绯夜，魔渊的玄冥，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老东西……他们全都在等着您犯错，等着您露出哪怕只是丁点的破绽，好一举夺权！”
“您倒好，非但不回九幽魔域，反而是在这里悠闲地养徒弟，吃点心，喝茶晒太阳……您这是把九幽魔域当成什么了？又把魔尊之位当成什么了？！”
裴妄听着血厉这一句句语气冰冷的质问。
半晌，他掀了掀眼睫，斜睨着血厉，薄唇微启：“你刚才说，有很多魔族，都在觊觎魔尊之位？”
“这其中，也包括你么？”
血厉僵在原地，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裴妄观察着血厉的反应，喉间发出低低的轻笑：“说完了，那便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血厉回过神来：“尊上，您……”
不等他说完，裴妄又道，“我在人界做什么，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们若是真想要魔尊之位，大可以来抢——只要，你们都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
血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瞪着裴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胸中有怒火在翻涌，却又给强行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发出冷笑：“尊上，这么多年未见，您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如既往的傲慢。”
裴妄没有说话，修长的手在小黑狗脊背上寸寸摸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顺毛。
血厉被裴妄这态度气得拳头紧握。
裴妄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终于，血厉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既然尊上执意要继续留在人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九幽魔域不会永远等着您。”
“您不回去，等到群魔乱起，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血厉转身走出凉亭，作势要走。
然而就在刚踏出亭子的那一瞬，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意倏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血厉猛然回身，一掌拍向裴妄，掌风裹挟浓郁的血煞之气，狠辣地轰向裴妄的面门！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
若是寻常修士，这么一掌下去，怕是要当场毙命。
可面对这雷霆一击，裴妄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很随意地一拂袖，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无形的力量顺着袖风，撞上了血厉拍来的那一掌。
嘭的一声响，浓稠的血煞之气，就这么被裴妄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血厉脸色剧变，身形也被这股力量逼退数步，后背不受控制地撞在凉亭外的一根柱子上。
“唔……咳咳！”
血厉勉强稳住身形，腥甜味涌上喉管，他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对上裴妄漆黑深沉的眼。
裴妄依然坐在石凳上，姿态还是懒懒散散，神色淡然。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