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绯夜微微抬头，目光在少年身上一扫而过，启声：“舍得回来了？”
少年撩起衣袍下摆，直接坐在绯夜身侧，“嗯，外面的事处理好了，顺便去了趟拍卖会，给阿墨添了个美味口粮。”
“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少年沉默片刻，没有隐瞒：“找到了。”
“在东域？”
“是。”
绯夜轻轻拂去落在少年肩上的几片枯叶，“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少年侧目看了看绯夜。
随后，他慢慢躺下，脑袋枕在绯夜腿上，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声音放得很轻：“母亲大人，我想要一个身份。”
“幽冥殿少君的身份，还不够？”
少年笑道：“幽冥殿少君这个身份，在人界的地盘里还是太扎眼了……要是被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族修士发现，我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母亲大人，难道您忍心看我成为这只可怜的出头鸟么？”
绯夜低头看他，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中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徊儿，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敛起。
他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绯夜斗篷上的黑色流苏：“母亲大人，您还是唤我乌昙吧，这个名字是您为我取的，我更喜欢。”
绯夜把手轻轻盖在乌昙的额上：“说回你的正事，别打岔。”
乌昙想了想，回答：“一个来去如风的散修，或是某个有钱大家族的小少爷，都行，我不挑。”
“我不需要太多人关注，只要今后能随意走进人族的地界就好。”
绯夜没有立即应声，沉默良久。
她的手指从乌昙的额头抚向他的发丝，动作很轻柔，似是在抚摸一件无比珍贵的法器。
“你自己心里很明白，那些人族修士对魔族的气息十分敏感，你想长期待在那里，就必须得彻底收敛魔气。”
乌昙听着养母说的话，又笑了：“我知道，但母亲大人不也很清楚，我不是魔族。”
“收敛气息对我而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绯夜：“即便你不是魔族，但你在九幽魔域待了这么多年，修的又是魔道，你与魔族有何区别？”
“放心吧，我从五岁起就跟着母亲大人学习隐匿气息的功法，如今已有十年，若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辜负了母亲大人的悉心栽培？”
乌昙说这话时，眼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绯夜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捏了捏乌昙的脸：“出去一趟，学得那么能说会道了。”
乌昙被捏得吃痛，但没有躲开，反而往绯夜怀里蹭了蹭，语气撒娇：“母亲大人，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身份的事，我会替你安排。”
绯夜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日里的沉稳，“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人，她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乌昙微愣。
旋即，他轻声道：“她是玄隐宗的弟子。”
玄隐宗三个字一出，后院内的气氛倏然发生变化，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暗中急速酝酿。
绯夜的表情狰狞了一瞬，眼底漫上猩红色，喉间发出阴冷的笑声：“玄隐宗……呵，她倒是挑了个好去处。”
乌昙抬眸，盯着宽大兜帽中养母的双眼。
魔族的眼睛，在暴怒或是魔气附体时，会变成血红色。
“母亲大人，您当初为何要救我？”乌昙突然发问。
绯夜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稍稍压下心中的怒意后，她沉声开口：“因为，我想夺魔尊之位！”
“九幽魔域的规矩，是混乱，是自由，也是力量，可魔尊却久居人界，习惯人界安逸的生活，逐渐磨灭魔族应有的血性和统治欲望……乌昙，你难道不觉得魔尊的所作所为，是一种对九幽魔域的背叛吗？”
乌昙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母亲大人想做魔尊，那我呢？您达成目的后，会直接抛弃我吗？”
“傻孩子。”
绯夜垂首，嗓音在这一刻变得轻柔起来：“我若成了魔尊，你便是未来的幽冥殿之主——我救你，培养你，让你成为幽冥殿的少君，就是为了夺位的那一刻。”
乌昙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垂下眼睫，喃喃道：“所以，我是您的夺位工具，对吗？”
绯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语气非常平静：“你难道不也一直在利用我？”
乌昙愣住。
绯夜叹息一声，抬起眼望向昏暗的天空：“我幽冥殿是九幽魔域内最强的情报站，你也在借幽冥殿的力量，去找你一直想要找的人。”
“我默许了你的行动，你为我做事，我为你提供庇护和资源，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等价交换，不是么？”
乌昙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绯夜望着养子的脸，很罕见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脆弱。
乌昙很快把这丝情绪收敛起来。
他微微阖上眼，再睁眼时，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空茫到了极致的沉寂。
少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丝，转头对绯夜说：“母亲大人，身份的事，请您给我尽快安排。”
他想早点回到东域，去见她——哪怕，他不能用真容和真名面对她。
绯夜应允了，她向来不会过多干涉乌昙的行动，只是道：“你去东域后，万事小心。”
乌昙：“好。”
他一甩袖袍，抬步就要离开后院。
然而刚走没几步，乌昙又停下来了，他再次回头，望向坐在枯木下的绯夜：“母亲大人，我会把她带来这里，说服她加入我们。”
绯夜没有说话。
乌昙也不等绯夜回话，大步离去。
直到黑衣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中，绯夜低声喃喃：“也许，从她拜入玄隐宗的那一刻起，她就与魔族没什么区别了。”
……
人界，东域。
五日后，神陨之墟的封印入口彻底松动。
巨大的黑色漩涡在迷踪之林深处缓慢浮现，里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如一头沉睡千年的上古巨兽，终于得以苏醒。
天色刚亮，各宗门的精英弟子就已集结在神陨之墟的入口前，气氛尤为喧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表情。
温羡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靛蓝色的飘逸仙袍在身，衬得他越发仙风道骨。
乔知笑在温羡身侧，她身穿素白裙袍，手握本命剑“繁花”，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比起周围的修士，她显得要从容许多。
温羡环顾前方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启声：“诸位，神陨之墟入口已正式开启。”
“各宗门精英弟子请按顺序入内，本座由衷的希望，诸位都能在此上古秘境中获得无上机缘，更能……平安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