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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吴良正蜷在沙发上看手机，脸还肿着，嘴角那道口子结了黑红色的痂，左眼眶的青紫比昨晚更深了，在灯光下泛着暗色。
吴坚在他对面坐下，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良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爸，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不敢看他。
吴坚靠进沙发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儿子。
“明天你去光德中学，给那个女生道歉。”
吴坚的语气不重。
吴良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以前他在学校犯了错，不管多大的事，都是老师来跟父母道歉，带着赔笑说“吴总，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别往心里去”。
他爸也从来不会让他低头。
这次这么反常。
难道……
一时间，吴良的脑中闪过了一个猜想。
随即，吴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知道了。”
吴坚弹了弹烟灰：“还有一件事。高考结束后，我准备送你到国外读书。你妈陪你一起去。”
吴良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问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好。”
吴坚没有再说别的。
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往书房走。
吴良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上午，吴良站在光德中学门口。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嘴角的痂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左眼眶还是青紫色的。
来来往往的学生多看了他几眼，有人认出他是二中有名的富二代，纷纷压低了声音议论。
吴良没有理会，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走进校门，问了一个路过的学生，打听到了李冰薇所在的教室。
教室门开着，李冰薇正坐在座位上翻书。
吴良走过去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李冰薇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站起来，身体微微绷紧。
吴良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说得很清楚：“上次在KTV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骚扰你。”
李冰薇没想到他会来道歉，诧异的同时，也下意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算了，没事”。
吴良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他穿过操场，在教学楼另一头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陈琛。
陈琛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吴良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玩味，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事。
“哟，这不是吴公子吗？来报仇的？”
打完人以后，陈琛派人查过了吴良一伙人的底细。
得知吴良是煤老板的儿子后，便觉得吴良和刘高阳是一类人，倒也没太当一回事。
吴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不是。我来道歉。”
陈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吴良说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骚扰李冰薇。”
他停了一下，“我高考结束就出国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
陈琛看着他那张还带着伤的脸，坐直了身体：“你爸让你来的？”
“我自己想来的。”吴良回答道。
陈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点点头：“行，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你以后要是在外面再祸害李冰薇这种单纯的女生，我还是不会放过你。”
吴良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刚回来的李冰薇。
两个人迎面走过，谁也没有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一个往教室的方向去，一个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午休过后，李冰薇拿着一本习题册，在走廊里等了片刻，看到陈琛从办公室出来，她走上去：“陈琛，这道题我解不出来，你帮我看一下。”
她把习题册递过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是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确实有难度。
陈琛接过去看了一眼，题目的条件比较复杂，有两道辅助线需要画，还要用到韦达定理和参数方程。
他看着图琢磨了一下，拿出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又在旁边写了几步推导，然后递给李冰薇：
“先设直线方程，跟椭圆联立，用韦达定理把中点坐标表示出来，再代回条件。关键是参数消元。你把两个方程联立之后，不要把x和y都消掉，消掉一个就够了，剩下那个作为参数，就能推导出轨迹方程……”
他的思路清晰，每一步都说得很干脆。
李冰薇在旁边认真听着，目光却不在那道题上，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又移到他的侧脸上。
他讲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纸上的图，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帅气。
平时倒是没注意他解题和讲解，今天难得这么认真。
“听懂了吗？”陈琛抬起头。他的目光正好对上她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李冰薇愣了一下，然后快速低下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练习册的页角。
陈琛看着她，她的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他微微皱眉，对李冰薇的异样，感觉到‘不理解’。
不过，陈琛他没有点破，只是把那道题的步骤又讲了一遍：“你要是还不明白，我把步骤写下来给你，自己回去看也行。”
李冰薇接过草稿纸，回答道：“……谢谢。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教室走，脚步很快，差点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一下。
陈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李冰薇在拐过走廊拐角之后，停了下来。
她把那页草稿纸贴在胸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翻开习题册，把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她其实已经会做了。
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他说说话。
“李冰薇，你醒醒。”
李冰薇拍了拍自己的脸，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把习题册合上，抱在怀里，走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