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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听着，没有插话。
林向东继续说道：
“我知道国内电池技术跟国外有差距。我也知道这个差距不是一天两天能追上的。但我们必须追，不追就会被卡脖子。现在国外给我们用的都是落后技术，还要收专利费。等我们自己能做了，他们就会降价，打压我们。这条路不好走，但必须走。”
郑明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想到林向东对行业发展看得如此透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林总，您说得对。我们国内的电池技术之所以落后，很大程度上是依赖国外的技术。国外只会把落后的技术给我们用，而且还要收专利费。”
他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国内的很多企业，就是靠包装、骗补贴的方式，利用国外的技术混日子。看起来光鲜，实则都是买办。”
林向东看着他，“郑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买办吗？”
郑明远愣了一下。
他苦笑着。
他当然知道，但他不知道林向东想听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道：“因为研发是高风险的事情。可能烧了很多经费，却什么都做不出来。企业要生存，要利润，不敢赌。”
林向东点了点头，“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根本原因。国内的企业短视是一个原因，重点是他们做买办赚钱。用现成的海外技术，稍微包装一下，就是自己的创新。可以轻松赚快钱。”
林向东摇了摇头，惋惜道，“可是，一旦被人卡脖子，比如海外涨价或者断供，企业就吃不消了。到时候再想自己研发，来不及了。”
郑明远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他见过的老板不少，有的大谈情怀，有的精于算计，有的目光短浅。
但林向东不一样，他不是在谈情怀，不是在算账，他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端起酒杯，敬了林向东一下。
“林总，您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林向东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郑工，我知道技术研发不容易。烧钱、烧时间、烧人，还不一定能烧出结果。但我必须给您一个忠告。”
林向东的声音放低了：“我们这家公司的背后，不仅有民间资本，还有政府的资金。我们不仅是为了自己，还肩负了重要使命。所以，必须得成功，必须要成功。”
郑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政府的资金？
他之前听徐志文提过，但没往心里去。
现在林向东亲口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一个民营企业老板在拉投资，这是政府的战略布局。
他点了点头：“林总，我明白。”
林向东笑了，端起酒杯：“郑工，欢迎加入东升。”
郑明远也端起来，两个人碰了一下。林向东把酒干了，郑明远也干了。
酒很辣，辣得他眯了一下眼，但他没皱眉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明远的话多了起来。
他讲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经历，那时候国内电池行业刚起步，没什么技术积累，全靠引进。
他去国外考察，对方连车间都不让他进，只给看产品手册。
他回国后发誓要做出自己的电池。
后来他做到了，拿了专利，建了产线，产品打进了国际市场。
但他发现，自己做的电池，核心技术还是国外的。
电芯的结构设计是自己琢磨的，但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这些核心材料还是依赖进口。
“林总，您说要做电池，我支持。但有一条，不能走老路。”
郑明远放下筷子，看着林向东：“不能买国外的设备，拆了仿制，那叫山寨。不能买国外的材料，回来组装，那叫组装厂。我们要做，就要从材料做起。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一个都不能少。只有把这些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被卡脖子。”
林向东听着，点了点头：“郑工，你说得对，这也是我想要的。我们不做山寨，不做组装厂。我们要做，就要做真正的自主研发。材料、电芯、PACK，全产业链。一个都不能少。”
郑明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向东会说得这么干脆。
他以为林向东会说“一步步来”“先易后难”。
林向东没有，他直接说“全产业链”。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林向东一下。
“林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
林向东放下杯子，看着郑明远，说道：“郑工，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郑明远想了想：“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研发中心。设备要全，人员要精。不能跟生产混在一起。”
林向东点了点头：“可以。研发中心设在云海，靠近东升总部。场地你来选，设备你来定，人员你来招。我给你一年时间，能不能拿出有竞争力的产品？”
郑明远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一年时间有点紧，但如果您能给我足够的资源和支持，我可以试试。”
林向东笑着说道：“资源不是问题。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吃完饭，林向东送郑明远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郑明远打了个哆嗦，把夹克拉链拉上。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工，好好干。东升不会亏待你。”
郑明远点了点头。“林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时，车来了。
林向东送郑明远他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徐志文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林向东站在饭店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郑明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郑工，林总这人怎么样？”徐志文笑着问道。
郑明远没睁眼，感慨道：“不简单。”
“哪方面不简单？”
“他看问题看得透。”
郑明远睁开眼，看着窗外，“他知道做买办能赚钱，但更知道做买办没有未来。他想做真正属于华夏人的电池。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不被卡脖子。这种人，值得跟。”
徐志文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看着郑明远。
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郑明远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