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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走后，林向东关上门，回到阳台坐下。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楼下漫上来，把阳台的栏杆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缘。
风还是热的，带着南方沿海夏末特有的那种黏稠的湿度，贴在皮肤上吹不干，反而让人觉得更闷。
他没有立刻拿起那份报表，而是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那栋楼里亮着的窗户，把刚才王瑞说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王瑞说要出国的时候，像是随口一提，但林向东知道他专门在电梯口停下来，专门犹豫了一下，就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王瑞想留下，但父母想送他出去。
林向东了解王瑞的父亲。
省厅里的人，对风向的敏感度比普通家长高得多。
他能感觉到，王瑞父亲心里那条线正在往后撤。
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给儿子多留一条路。
这件事让林向东想到了很多。
他不是第一次注意到这种趋势了。
前世他还在为生计奔波的时候，那些他仰望的商界大佬。
做地产的、搞金融的、做实业的。
很多人都在海外布局。
不是简单的投资，是真正的扎根。
买房子，设公司，给孩子办身份，把资产一层层转移出去，像候鸟一样在几个国家之间来回迁徙。
起初他看不懂，觉得那些人有那么好的赚钱机会，跑什么。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那些人不缺钱，也不缺在国内赚钱的能力，他们缺的是安全感。
这个时代太好了，好到让人害怕。
政策一松一紧，市场一热一冷，今天扶持的行业明天可能就整顿，今天鼓励的资本明天可能就要被清算。
那些真正赚到钱的人，比谁都清楚，财富积累的速度有时候快得让人心虚。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那栋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的，像棋盘上的棋子。
前世他也有过这种念头。
在他财富自由后的某段时间，他也考虑过移民，也去了解过几个国家的投资移民政策，甚至还看过几套海外的房子。
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好像应该做这件事”，并没有真的觉得自己需要逃。
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赚够了，后半辈子花不完，没必要再折腾。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他的盘子比前世大得多，也快得多。
东升在扩张，新生活计划在铺开，幸福居刚刚起步，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多，盯上他的人就越多。
政策、市场、竞争对手、甚至宗族内部的平衡，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他比前世更清楚一件事：那些真正的大鳄，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他们不是不看好国内，是太看好了，所以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把所有筹码押在一张桌上。
林向东不知道未来自己会不会也被收割。
他目前没有这个风险，但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东升越做越大，迟早会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到时候，他需要一个能全身而退的通道。
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有得选。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放下，像是把一张牌压在桌面上，不急着翻开，但已经放在那里了。
他拿起手机，给魏绍杰发了条消息：“最近帮我留意一下海外投资的政策和渠道，不用急，先了解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
迎新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
学生会的每个人都忙坏了。
裴琳也不例外。
裴琳回到宿舍后，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躺着刷手机。
在刷学校论坛的时候，裴琳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香菇大棚里拍的，背景是一排排整齐的菌棒架，架子上长满了褐色的香菇。
站在照片正中间的是林向东，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更干练。
林向东旁边站着县委书记董必超，穿着白衬衫，袖口卷着，正在和林向东说什么。
两人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篮刚刚采摘的香菇，个头很大，颜色很饱满。
照片下面是一篇很长的帖子，标题是《东升集团在合胜县开展扶贫项目，1062户居民有望实现脱贫》。
裴琳把标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往下翻。
帖子里的内容写得很官方，像是新闻通稿。
大意是东升集团与合胜县合作，在当地推广香菇种植，提供技术指导和销售渠道，未来能帮助一千多户农民增收脱贫。
文章还提到县委书记董必超亲自到场，对东升的做法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这是“企业参与乡村振兴的典范”。
裴琳把帖子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那些配图。
除了林向东和董必超的那张合影，还有几张农民在香菇大棚里劳动的、几篮子新鲜香菇的特写，以及一张林向东蹲在大棚里和一位老农交谈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林向东看起来比正面照随和一些，蹲着，侧着脸，像是在听老人说话。
她把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一遍，又回到第一张合影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关掉帖子，翻到手机通讯录里林向东的名字，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半个多月前了，她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在忙什么，他回了一个一句话：“在忙着看报表。”
再往前翻，也是类似的情况。
她发三四条，他回一条，而且通常不超过十个字。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在论坛上看到你在合胜县扶贫的照片了，挺厉害的。”
然后删掉，又打了一行：“你最近是不是都在外面跑？”
想了想又删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看到你在合胜县的新闻了，香菇种得不错。”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隔了很久，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伸手拿了本杂志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半小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琳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是表姐姜凝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