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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庐的院子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笼，竹影在青石板上晃动，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刘建楠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对面坐着林向东。
服务员进来上菜。
刘建楠倒了两杯酒，推给林向东一杯。
“董必超已经开始调查王放了。”
刘建楠端起酒杯，跟林向东碰了一下：“你那个朋友，让他不要着急。给董必超一些时间。他刚去合胜，根基不稳，需要慢慢来。”
林向东点了点头：“楠哥，我明白。我让吴瑞鹏先等着。”
刘建楠笑了，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其实要拿回钢铁厂很容易。我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他放下筷子，“但不能这么做。董必超是一个想做事的人，得让他来做，给他留个好印象。至于投资办厂，也要说到做到。你那个朋友不是想回国投资吗？合胜县虽然问题多，但底子不差。只要把王放这些人清理掉，那边的营商环境还是可以的。”
林向东嗯了一声：“楠哥，我替朋友谢谢您。”
刘建楠摆了摆手：“谢什么。我是为你着想。”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董必超这个人，虽然脾气急，但有能力，有抱负。他还年轻，将来的高度肯定不低。你现在跟他搞好关系，对你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
林向东点了点头。
他知道刘建楠这是在帮他铺路，不只是帮吴瑞鹏拿回钢铁厂，是在帮他建立人脉。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至于刘建楠未来如何，那是未来的事情。
至少目前还不错。
刘建楠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像王放这样的人，每个地方都有。没有强势的背景，或者强硬的手腕，都会觉得头疼。他们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你一个外来的书记，想动他们，谈何容易。”
林向东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刘建楠说的是实话。
王放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董必超想撕破这张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与此同时，合胜县的夜色也很深。
王放坐在自己会所的包厢里，对面坐着县纪委书记张明德。
张明德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很沉。
他在合胜县干了十几年，每一步都离不开王放的扶持。
“张书记，董必超最近在查我。”
王放把一杯酒推到张明德面前，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张明德端起酒杯，疑惑地问：“查你什么？”
王放笑了：“查水电站，查矿，查钢铁厂。都是陈年旧账。他想翻出来，给我上眼药。”
张明德沉默了。
王放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犹豫：“张书记，董必超动我，就是动你们。我在合胜县这些年，为你们做了多少事？你们能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出了多少力？他董必超一个外来户，凭什么？”
张明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王总，你说，要我怎么做？”
王放往前探了探身：“你那边拖着。他查什么，你就说正在调查，需要时间。时间长了，他自然就放弃了。他一个光杆司令，还能在合胜县搞出什么花样？”
张明德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王放笑了，端起酒杯：“张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调查组的办公室设在县委大楼三层最里面的房间。
董必超亲自挑选的成员有十几个人，都是从各部门抽调来的，有一个共同特点。
有能力，没背景，却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组长是周志远，县公安局副局长，熬了七八年，一直没有转正。
他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董书记说了，这次调查，只查事实，不讲情面。查到谁，就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不管他是什么职位。”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你们有没有信心？”
没人回答。沉默了片刻，角落里一个年轻人举起手。
他叫赵刚，县检察院的检察官，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在检察院干了快十年，办了无数案子，但每一次涉及到王放的人，案子就会被压下来。
他知道，这次是他唯一的机会。
“周局，我有信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周志远看着他，点了点头：“好。赵刚，你负责水电站的案子。”
赵刚应了一声。
其他人也跟着表态，有人负责矿，有人负责钢铁厂，有人负责工程招标，有人负责人事任用。
调查组开始了工作，但很快遇到了阻力。
他们去相关部门调取资料，对方说资料正在整理，让等几天。
去走访相关人员，对方的电话打不通，或者打通了说不在本地。
去现场勘查，被保安拦在门外，说没有领导批准不能进入。
赵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堆积满灰尘的文件，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你好，我是县检察院的赵刚。我想调取水电站当年的环评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检察官，这个报告我们已经找不到了。可能是丢了。”
赵刚攥紧了话筒：“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那边说：“不清楚，很久以前的事了。”
电话挂了。
赵刚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
其他组的情况也差不多。
有人去走访当年的知情人，对方一听说要调查王放，立刻摇头说不知道。
有人去找当年的文件，发现档案室里的相关材料不翼而飞。
有人去找当年的当事人，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合胜县，不知所踪。
调查组的办公室里，气氛越来越压抑，大家都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监视他们。
赵刚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闪了一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