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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陈洋和曾庆轩没有急着回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水间那张旧沙发上，把表面的布纹照得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陈洋端着杯茶，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文件。
曾庆轩也端着一杯水，坐在旁边，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陈经理，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打造一个属于华夏品牌的连锁超市，能走到国外去，和沃尔玛、家乐福这些超市站在一块儿。不是贴牌的那种，是真正从供应链、品控到服务标准都能拿到台面上跟人家比的。”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所以我一直很在意商品的质量，还有服务的品质。以前在申城那家公司，我坚持这些东西，但公司不看重这个。他们更看重利润，只要报表好看，货架上摆的是什么、配料表上怎么写，根本就不管。”
陈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杯壁：“你说的那种情况，不只在那家公司有。很多超市都是这样。越做越大，离消费者越远。”
“对。”曾庆轩点头，“我当时也跟他们说过，有些供货商会在配料表上做手脚，用便宜的原料替代标注的成分，这样能压低成本。但公司不查，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事，就默许。万一出了事，大不了花点钱摆平。”
他停了一下，感慨道，“他们私底下给相关部门送过礼，疏通关系，所以一直没有被查。可我知道，这种事只要有一次被捅破，整个品牌都会塌。”
陈洋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超市的本质不是卖东西，是建立信任。没有信任，卖什么都留不住人。”
曾庆轩听完，自嘲的笑了笑：“……他说得太准了。”
陈洋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以前我也觉得，质量和服务这种东西，差不多就行，只要价格便宜，不愁没人来。后来跟着林总做久了，慢慢才明白。当我们把口碑做起来之后，根本不用愁生意，全市的市民都会想来我们这买东西。”
他喝了一口茶：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奶粉问题特别严重，不只是国产的品牌，就连国外的品牌也出现了问题。电视上天天在播，论坛里全是讨论，很多家长根本不知道去哪买到安全的奶粉。有人托亲戚从国外代购，可大多数人没这个渠道。那会儿东升还没现在这么大，但我们的品控一直是林总亲自盯的。消息传开之后，云海市民都涌到东升来买奶粉，货架上的奶粉一上架就被抢空。”
他看向曾庆轩：“云海市其他超市也有奶粉，但市民不敢去买，宁愿排队等我们补货。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口碑不是广告换来的，是平时一点一点积累的信任换来的。”
曾庆轩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缓缓开口：“我以前也相信这个，但没能坚持到最后。现在来东升，我想看看这条路能走多远。”
陈洋笑了一下：“能走多远我不知道。但至少走的方向是对的。”
……
曾庆轩从林向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林向东让他把能联系上的人都记下来，能拉多少人算多少人。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越多越好”，然后转身走进了一间空的会议室，把门带上，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的是张瑞明。
张瑞明以前是福佳超市的采购主管，做事踏实，但是不善于人情世故。
曾庆轩离开福佳超市后，张瑞明爷被清算撤职，调去防损部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曾总？”
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和迟疑，像是在确认来电的人是不是他。
“瑞明，是我。”曾庆轩握紧手机，语气认真地开口，“我现在在云海，在一家叫东升的超市工作。这边发展很快，缺人手，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云海？太远了吧。我老婆孩子都在申城，孩子刚上小学，我走不开。”
“你先别急着拒绝。”曾庆轩认真地说道，“我在这边待了几天，说实话，比我以前在申城见过的任何一家超市都要靠谱。他们是真的把服务和质量放在第一位的。福利待遇也很好，包吃包住，每个月到手的钱都是自己的，还有奖金。你在这边干得好，升得也快。”
张瑞明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那边想了想：“曾总，我听说你现在的情况……你还好吧？”
“我现在挺好的，比以前好。”曾庆轩说，“我母亲也被接过来治疗了，这边安排得很妥当。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先过来看看。东升报销住宿和吃饭的费用，就当来旅游一趟，不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张瑞明低声说了一句：“那我考虑一下……您把地址发我。”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林晓芬的。
她是他在申城超市时的客服主管，办事利落，但性格直，说话不拐弯。
同样，曾庆轩刚离职，林晓芬也被清算了。
接通后，她第一句就是：“曾总，你换地方了？”
“是。”曾庆轩说，“我现在在东升超市，林晓芬，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过来。”
“云海？”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太远了吧，我的家人朋友都在申城。”
“我理解你的顾虑。”曾庆轩语气平稳，“但东升和别的超市不一样，你来看了就知道。这边的老板对品质要求很高，消费者的口碑也是慢慢做起来的。在别的地方，客服就是个摆设，但在东升，服务部门是直接跟顾客建立信任的地方。我相信你来了之后会觉得在这里做客服，能施展你的才能，未来能有更好的发展。”
林晓芬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我考虑一下，您发地址给我吧，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