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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魏宗云狂笑，手中火铳却稳如磐石。
他早已命人在冲锋前将铳机捂在怀里暖着。
此刻扣下扳机，铅弹呼啸而出，将那百夫长当胸轰落马下！
“杀——！”
明军火铳齐鸣，准噶尔骑兵人仰马翻。
余者魂飞魄散，拨马就逃。
魏宗云岂肯放过，催马疾追，抢到一匹无主战马侧畔，手中火铳已装上刺刀，借着冲势朝着那名逃骑兵后心狠狠一扎！
刀锋入肉，沉闷瘆人。
那骑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栽下马去。
魏宗云毫不停留，抽出刺刀继续前冲。
营内彻底大乱。
苏漓那队已冲至粮草区，将火把掷向草垛粮袋。
干草遇火即燃，火舌腾起数丈，黑烟滚滚。
风助火势，迅速蔓延，整个西营很快陷入火海。
热浪扑面，夹杂着谷物焦糊与牲畜惊嘶。
赵若漪在中军营区纵横冲突，长剑如毒蛇吐信，连杀三名试图集结士兵的小头目。
她眼角瞥见一顶华丽帐篷里钻出个穿锦袍的胖子，正被亲兵簇拥着往马厩跑——
看样子是个宰桑副手。
“哪里走！”
她策马追去，剑光一闪，两名亲兵捂喉倒地。
那胖子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赵若漪剑尖抵住他咽喉：“说！主力何时去的矿洞？有多少人？”
胖子哆哆嗦嗦：“昨、昨日出发……一千二百人……宰桑亲自带队……”
“营内还剩多少兵？”
“三、三百……不，四百……还有匠人杂役……”
赵若漪一剑结果了他，翻身上马，继续冲杀。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火光映红半边天，塘巴湖冰面倒映着跃动的橙红。
营地里尸横遍地，溃兵四散逃入荒野。
明军也折了三十余人，但大局已定。
魏宗云勒马立于中军帐前，浑身浴血，喘息粗重。
赵若漪与苏漓策马聚来，三人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如释重负。
“清点俘虏，扑灭余火——粮草别全烧光，咱们也得吃。”魏宗云哑声下令。
兵士们应诺散开。
俘虏被驱赶到营地中央空场，黑压压跪了一片，足有一千七百余人——
大多是匠人、矿工、奴隶，真正士兵不足四百。
他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魏宗云策马缓缓巡视，目光如刀扫过。
他在寻找有价值的人——
军官、工匠，或者……知道更多情报的。
忽然，他勒住马。
俘虏堆边缘，跪着一个胡女。
与其他人的惊惶麻木不同，她虽也低着头，身姿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柔婉。
破旧的毛毡裹不住丰腴身段，跪坐时腰臀曲线起伏，扭腰拧股间散发出种种撩人风情。
魏宗云眯起眼，驱马近前。
马蹄声惊动她。
胡女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沾了烟灰却难掩美艳的脸——杏眼桃腮，鼻梁高挺，嘴唇丰润。
见魏宗云盯着她，她慌忙侧过脸去，用手半掩面容，似惊惧，可那指缝间漏出的眼神，却总有些含妖弄艳、故作撩人姿态的意味。
魏宗云用马鞭梢轻轻撩起她额前散乱的头发。
胡女颤了颤，怯生生抬眼看他。
那双眸子在火光下水光潋滟，我见犹怜。
“你叫什么？”魏宗云问，声音因厮杀而沙哑。
胡女摆弄着纤细手指，声音糯软嗫嚅：“罗……罗伽。”
“奴隶？”
她怯懦点头，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泪珠还是雪沫。
魏宗云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女子极为妖冶，即便落魄至此，一颦一笑仍散发着撩人风情。
她绝非普通奴隶——或许是营妓，或许是某个头目的宠妾。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魏宗云收回马鞭，淡淡道：“跟我走，你就不用再做奴隶了。”
罗伽一怔，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旋即化作泫然欲泣的感激。
她俯身叩首，额头抵在雪地上，肩背轻轻颤抖。
魏宗云不再看她，调转马头。
他扫视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俘虏，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突然提高声音：“不光是她！”
俘虏们惶然抬头。
魏宗云策马缓行，让每个人都能看见他染血的脸和腰间的钢鞭。
“你们所有人！”他声音在寂静雪野上传得很远，“只要愿意归附大明、归附畏兀儿都司，便都不用做奴隶！朝廷会分给你们牲畜、草场，供你们安居乐业！都听明白没有？”
现场静了一瞬。
苏漓迅速用蒙语重复一遍。
几名番兵也帮着喊话，各种方言土语混杂，但意思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俘虏耳朵里。
俘虏堆里起了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更多人眼神里透出不敢置信的光。
这些俘虏中的大部分，其实早就受够了——
受够了在冰天雪地里淘金的苦差事，受够了鞭子和稀粥，受够了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
阿睦尔撒纳算什么大汗？
不过是靠阴谋和强权迫使他们服务的暴主，从没给过真正的好处。
搁这儿一天两顿稀粥，三年才吃过四回羊肉。
五载倒打了六次草谷，结果死掉七八个亲人朋友。
拢共抢到铁锅十口，最后九口上贡、一口自用。
过得什么日子这叫？！
荣耀？
铁骑？
那是贵人老爷们的事。
小民只想活命，吃顿饱饭。
“我……我愿意归附！”一个老匠人颤巍巍举手。
“我也愿意！”
“带我一个！”
呼声渐起，很快连成一片。
俘虏们纷纷叩首，口称愿降。
魏宗云面无表情看着，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先归顺大明，吃几顿饱饭再说”。
但够了，眼下他们能有这种态度就足够了。
“苏千总。”他回头，“清点人数，收缴兵器。伤者集中医治。”
苏漓点头，带人去了。
赵若漪策马靠近，低声道：“阿云，这些俘虏……真要全带回去？”
魏宗云扯了扯嘴角：“不带怎么办？全杀了？”
“可傅舜那边——”
魏宗云眼神一沉。
是啊，傅舜还在河谷矿洞，孤军奋战。
他们在这里多耗一刻，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魏宗云咬牙：“那就分兵吧。”
他和苏漓迅速商量：俘虏中选出火兵和匠师——
这些人有用，且拖家带口，不易逃跑——
约三百人，配给武器，让他们负责押送其余俘虏，并护送明军伤亡人员返回塔城。
明军只派三十名老兵监督带队。
如此一来，奇袭队手头就只剩一百八十名战兵。
“太少了。”赵若漪忧心忡忡。
“够用。”魏宗云翻身上马，“傅舜若能拖住主力，咱们突然杀回，便是内外夹击。若他拖不住……”
他没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