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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停顿了恰好半秒。“陆战野？他现在在吗？”
“在旁边。”
“让他听电话。”
叶时初把手机递向陆战野，陆战野接过去，贴在耳边。
“秦砚。是我。”
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什么，叶时初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陆战野的嘴角压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按住的笑意。
“对……是她。沈秀兰的女儿。”他停顿了一下，“纸质材料全的。代持协议原件扫描件、资金流水、终止函。还有一些补充的东西，会陆续整理。”
那边又说了几句。
陆战野抬眼看了一眼叶时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你问她。”
他把手机递还给叶时初。
叶时初接过来，按回耳边。
秦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叶小姐，我长话短说。你的案子我可以接，基础代理费我可以只收五十万，胜诉后的抽成降到百分之一。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母亲沈秀兰那份代持协议的原件，我需要实物。扫描件在法庭上可以被质疑真实性，我要看到纸张、墨迹、折痕，那些东西扫描件给不了。”
叶时初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
“她目前人在疗养院，协议原件不在一处。我需要时间去取。”
“我给你五天。”秦砚说，“五天内你把原件放到我办公桌上，这个案子我就正式接了。超过五天，按原价收。”
电话挂断了。
叶时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熄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水杯里的热水冒着细薄的白汽，在顶灯的光线下缓缓上升又散开。
“原件在她办公桌上，五天。”叶时初说。
陆战野看着她。“原件在K-17的夹层里。夹层里只有U盘和纸条，没有代持协议原件。”
叶时初的呼吸凝了一瞬。
“原件不在了。”
“不在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屏幕边缘来回划了一道。
“陆远山拿了。”
“或者顾清拿了。”陆战野的声音很低，“纸条上写U盘里有三份文件的扫描件，没有说原件在柜子里。顾清当初把原件分开放了。”
叶时初抬起眼看他。
“扫描件加上顾清作为见证人的证词，加上你母亲失去行为能力前未签字的终止函。”叶时初一字一句地说，“在法庭上，这些加起来够不够？”
陆战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够。但需要顾清出庭作证。”
叶时初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顾清。已经消失的顾清。陆战野的母亲。那个在小面馆里给她递保温袋的女人。
“顾清现在在哪？”
陆战野没有回答。
客厅的安静像一层薄冰，谁先开口，谁就把它踩碎了。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海城冬日的夜晚，灰黄色的天光被城市灯火染成暖色，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串移动的光点。
“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她说。不是问句。
陆战野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手贴在窗玻璃上，指腹压出五个模糊的印痕。
“我不知道她确切的位置。”他说，“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她离开陆家之前，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了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叶时初转过身。
“谁？”
“小面馆的老板娘。”陆战野说，“你见过她。那天递保温袋给你的那个女人。”
叶时初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女人。在街对面站着、没有过马路、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把保温袋递给陆战野再转交给她的人。
“她叫什么？”
“她姓刘。刘巧云。”陆战野从沙发里站起来，“她是顾清在海城唯一保持联系的人。顾清走之前，把所有带不走的东西都放在了她那里。”
叶时初的手从窗玻璃上落下来。
“包括代持协议的原件。”
“如果顾清当年从K-17拿走了原件，她唯一能托付的只有刘巧云。”
叶时初拿起沙发上的风衣，披在肩上。
“现在去。”
“现在八点二十三分。”陆战野看着她，“面馆九点关门。你在她关门之前到，她不会给你开门。她知道你是谁，但顾清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她要东西，必须在打烊之后。”
叶时初的手指停在风衣扣子上。
“顾清连这个都安排了。”
“她安排了所有的退路。”陆战野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变温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所以你要等到九点之后再去。”
叶时初站在玄关，风衣已经披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没有拉开门。
她靠在门板上，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陆战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隔了一臂的距离。
“等四十分钟。”他说。
叶时初没有抬眼。
“这四十分钟里你做什么？”
“等你把手机充上电。”陆战野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辨认的东西，“等你把思路理清楚。等你确认自己准备好了。”
叶时初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她走到茶几边，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然后她坐下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窗外的车流还在走。
她盯着窗外，安静地等。
四十分钟。
九点零七分。
海城老城区的小巷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隔了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面馆的招牌早就灭了，卷帘门半拉着，门缝里透出里面厨房的暖光。
叶时初走到卷帘门前，停了两秒。
她弯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间隔均匀，力度不大。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她等了十秒，又敲了三下。
卷帘门从里面被推上去一小截，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多岁，圆脸，眼尾有细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认出叶时初的那一刻，眼神没有变，只是把门又往上推了半截，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进来。”
叶时初弯腰钻进去。陆战野跟在她身后，也在门缝里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