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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放下茶杯，看了叶时初好几秒，然后哈哈笑了两声。
“叶小姐，你这性格真是随你爸，疑心重，什么都要刨根问底。”
他从文件夹里又掏出两张纸。
“这是上个月另外两个候选人的offer，你自己看看薪资栏。”
叶时初接过来一看，一个一万一，一个一万三，都是同岗位的。
“你的起薪比他们略高，是因为你有三年驻厂经验，我们刚好缺有实操能力的人，跟报道没关系。”
男人收回那两张纸，表情正了一些。
“我做企业三十年，招人看的是能不能干活，不是看谁家故事感人，你要是个花架子，给你两万我也不要。”
叶时初长长吐了一口气，胸口那股憋着的劲儿终于松开了。
“陈总，我能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一，直接去质管部报到就行，小周会把入职资料发到你邮箱。”
男人站起来，伸出手。
叶时初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力道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重一些。
“叶小姐，好好干，你值这个价。”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叶时初走在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上，脚步轻飘飘的。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镜面钢板上，猛地仰头呼了一大口气，眼眶有点热。
不是委屈，也不是激动，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好像脚底下终于有了一块结结实实的地。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远远就看见那辆深灰色的路虎停在树荫底下，陆战野把驾驶座放倒了半截，闭着眼不知道在听什么，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叶时初走到车门旁边站住了，没出声。
陆战野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睁开眼侧头看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样？”
叶时初弯着嘴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下周一上班。”
陆战野直起身子，把座椅调回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走，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说好了我请的。”
“行，你请，想去哪儿吃？”
叶时初扣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
“去贵的，你又不是没钱。”
陆战野笑出了声，发动车子。
引擎安安静静地响起来，路虎稳稳当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南城下午的车流里。
叶时初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一栋接一栋的写字楼从眼前掠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秀兰发来的消息。
“闺女，面试咋样了，妈在家等你呢。”
叶时初咬着嘴唇笑了笑，飞快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妈，面上了，下周一入职，晚上回去跟您细说。”
那头秒回了一个乐得合不拢嘴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腿上，偏过头去看陆战野。
他侧脸的线条被车窗外的光勾得很清楚，下巴绷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个人，从头到尾，从那辆破普桑到这台路虎，从满城逃命到商场买衣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过，但什么事都没落下。
“看什么？”
陆战野眼睛没离开路面，语气里带着笑。
叶时初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车窗外的车流在她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影子，耳朵尖烧得有点烫。
“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车子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往东，左边是成排的高层写字楼，右边隔着护栏就是江面，阳光打在水上碎成一片亮晃晃的光斑。
叶时初眯着眼看了会儿江景，余光瞟到导航屏上的目的地，是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澜庭？这什么地方？”
“吃饭的地方。”
陆战野回答得简单，方向盘一打拐进了沿江私家车道。
叶时初心里开始打鼓，刚才那句“去贵的”纯粹是嘴快，现在真往贵的去了她反倒没底了。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三层江景建筑前面，门口没挂招牌，只有两盏铜色壁灯和一扇深色木门。
门童拉开车门的时候叶时初还在解安全带，一抬头看见对方穿着笔挺的黑色马甲，那态度恭敬得像在迎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陆先生，好久不见，还是老位子吗？”
“嗯，靠窗那张。”
陆战野应得很自然，伸手在叶时初后背虚虚一带，引着她往里走。
叶时初被他指尖带过的那一下弄得后背发烫，脚步快了半拍，装作在看大堂的装潢。
说是大堂其实更像是谁家的客厅，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低低的爵士乐。
实木楼梯旋上二楼，栏杆上缠着干花藤蔓，窗户全是落地的，江面就在三米开外。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角落一张两人桌前，椅子是深棕色的真皮，桌上摆着一小束鲜切玫瑰和烛台。
叶时初坐下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吃饭的，更像是约会用的。
“你经常来这儿？”
“以前陪客户来过几次，菜还行。”
陆战野翻开酒水单随手递给她，自己拿起菜单开始点，动作很熟练。
叶时初低头看了眼酒水单，最便宜的一瓶红酒四位数，她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翻过去。
“喝什么，红的白的？”
“橙汁吧，下午刚面完试脑子还晕。”
叶时初合上酒水单搁到一旁。
陆战野没勉强，给自己点了杯美式，又加了两道招牌菜和一份甜品。
等服务员走远了，叶时初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江面，深秋的风把水面吹出一层细密的褶皱。
“你以前办案的时候也这样吗，白天在外面跑断腿，晚上找个贵地方犒劳自己？”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咖啡杯。
“偶尔，不过以前都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太平常了，可叶时初听完耳朵尖烫了起来。
她赶紧把视线挪回桌面，假装研究那束玫瑰的品种。
菜上得很快，一道黑松露牛排，一道清蒸鲈鱼，摆盘精致。
叶时初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眉头都舒展了。
“好吃吗？”陆战野看着她的表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