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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恒信大楼旁边的辅路，叶时初推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下午去审计委员会汇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直接拦我？”
陆战野摇了摇头，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搭在她手背上捏了一下。
“拦不住，周主任是陈总的人，审计委员会直通董事会，钟卫平再怎么折腾也插不进那条线里去。”
“但他可以给方锐通风报信，让方锐提前准备反驳的东西。”
陆战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让他准备，我倒想看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来，三条业绩全是假的，数据就摆在那儿，他总不能说系统出了bug吧。”
叶时初没忍住噗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响。
走进大堂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转那条消息。
方锐在笑，钟卫平松了口，这意味着今天下午她去审计委员会汇报的时候，对面很可能不只是周主任一个人了。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她走回工位坐下开了电脑，习惯性地往斜对面扫了一眼。
高志远的屏幕亮着，鼠标在慢慢拖动一个表格，但拖动的速度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是在演给谁看。
叶时初收回视线，从包里掏出U盘插上去，开始最后一轮校对鼎盛和瑞昌的资料。
八点五十三分，手机又震了，A发的。
“方锐八点四十七分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给高志远打了内线电话，通话四十一秒。”
叶时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后背微微一紧，她下意识抬头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高志远正低着头喝水，杯子挡着半张脸，但他眼珠子的方向不太对，不像是在看杯子，更像是隔着杯沿在往她这边瞄。
四十一秒的电话，够方锐下一道简单的指令了。
盯着她？还是别的什么？
叶时初收回视线继续校对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紧不慢，心里却开始排今天的时间线。
上午九点去李洁办公室碰头，中间整理资料，下午两点去审计委员会正式汇报。
方锐那边拿到了钟卫平的支持，高志远刚接到新指令，苏晚晴昨晚把东西交给了陆家二叔。
这三条线今天很可能会在某个节点交汇。
九点整，内线电话响了，李洁的分机。
“来吧。”
叶时初拔了U盘揣进包里暗袋，拉链拉了两道，拿上文件夹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推开李洁办公室的门，她先看了一圈，只有李洁一个人，周主任不在。
李洁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坐，自己摘了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半天才重新戴上。
“叶时初，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天下午的汇报，钟卫平可能会出席。”
叶时初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到了最紧，但她脸上没带出来，只是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他以什么身份出席？”
“分管合规的副总裁，他有权列席审计委员会的任何会议，这是写在公司章程里的。”
叶时初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角。
“那他列席之后能做什么，能叫停调查吗？”
李洁把眼镜推了推，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叫停不了，但他可以提出程序性质疑，比如复核流程是否合规，证据采集是否经过授权，这种东西一旦扯起来，能把审计委员会的节奏拖慢一大截。”
叶时初明白了，这就是方锐今天笑着出来的原因。
他们不打算硬拦审计委员会，而是打算从程序上拖，拖到他们有时间把证据毁掉或者把脏水泼出去。
“李姐，我的复核流程有问题吗？”
李洁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
“没有，你的每一步都是我授权的，系统记录都在，他想从程序上挑毛病，没那么容易。”
叶时初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因为她知道钟卫平这种人不会只准备一招。
“那我下午汇报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
李洁从桌上拿起一支笔转了两圈，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
“别跟他吵，他要是提程序问题你就拿系统记录怼回去，别情绪化，审计委员会要的是证据和数据，不是态度。”
叶时初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洁忽然叫住了她，声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
“叶时初，你爸当年要是有你这个运气就好了。”
叶时初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回头，鼻子那股酸意又窜上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走到拐角的时候才伸手摸了一下左边口袋。
老照片还在，硬卡纸贴着胸口那块地方，温度从指尖往心口蔓。
她走回工位坐下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又震了，她拉开缝瞄了一眼，是陆战野发的。
“苏晚晴今早九点零二分给方锐打了电话，通话五分十七秒，A刚发的。”
五分十七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叶时初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慢慢塞回去，手指在抽屉边沿蹭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她爸日记本里那句话，“不宜深入”。
可她爸写完这四个字之后半个月，还是去银行存了原件。
有些事，不是你说不深入就能停得下来的。
叶时初盯着那条消息，拇指贴在屏幕边缘没动。
方锐在笑，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威胁都让她心里发沉。
连着两天铁青着脸从二十一楼出来的人，今天早上居然笑了，钟卫平那边一定是松了口。
她把手机锁了屏塞进抽屉，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凉的，忘了什么时候倒的。
斜对面高志远的鼠标还在那个表格上慢慢拖着，速度均匀得像节拍器，叶时初懒得再看他，低头继续校对鼎盛的资料。
九点整，内线响了，李洁的分机。
“来吧。”
叶时初拔了U盘揣进暗袋里，拉链拉了两道，拿上文件夹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推开门，只有李洁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周主任不在。
李洁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坐，自己摘了眼镜在衣角上蹭了两下，半天才重新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