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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就是以前档案室。老头停在窗户外面，手指点了点铁栅栏，锁了十几年了，我来这儿上班四年，没见谁开过。
叶时初凑近窗户往里看。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铁皮柜子，四个，靠墙并排摆着。地上有灰，但不是那种十几年积下来的厚灰……柜子前面的地面上有擦痕，弧形的，柜门被拉开过才会留下那种弧线。
她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窗户下沿。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但靠右边的位置有一小块干净的长方形痕迹，什么东西在这里放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拿走了。
大爷，这间屋子的钥匙在谁手上？
老头搓了搓耳朵上那根烟，又把它取下来别到制服胸口的口袋里。
钥匙不在我这儿。以前交接的时候说过，三号楼一楼那间归政务中心档案科管，但档案科搬到新大楼之后来过一次人，把其他几间清空了，就这间没动。后来再没人来过。
一次都没有？
老头想了想，皱纹挤到一起：去年……不对，前年冬天，来过一个人。穿黑大衣，个子不高，戴口罩，说是档案科派来检查防潮情况的。我让他登记，他登了，名字我不记得了，但登记本应该还在。
能看一下登记本吗？
老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领着他们折回门房。他从抽屉底下翻出一个黑皮硬壳笔记本，不是那种正规的来访登记簿，是老头自己拿作业本改的，封皮上用透明胶贴了张打印纸，写着来客记录。
翻到前年十二月那一页，第三行……
12月14日，下午2:20，男，档案科检查，三号楼一层，签名：刘远。
笔迹很端正，用的蓝色签字笔。叶时初用手机拍了一张。
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走的时候手上没拿东西，我看见了。老头说到这句的时候语气带了点得意，他当时是注意到了的。
叶时初道了谢，和陆战野走出大院。院子外面的支流河水很浅，水面上飘着两三片枯叶，河对岸是一排拆了一半的旧厂房，起重机的臂杆还竖着，但没有在动。
上了车之后叶时初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签名。
刘远。她念了一遍，档案科查不查得到这个人？
陆战野把车掉头：查是能查，但如果是假名就没意义。
那老头说他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没拿东西。叶时初把照片关掉，二十分钟能做什么？
看。陆战野说，翻柜子看了一遍，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或者确认东西的位置。叶时初拿出手机，停了两秒，拨出了老柯的号码。
老柯那边响了五声才接。背景音安静，大概在家里。
柯叔，你退休之后那间库房的钥匙交给谁了？
老柯那边没吭声。
交给了当时的科室副主任，姓赵。赵培成。
赵培成现在在哪儿？
调走了。调去省里之后没多久就下海了，现在做什么我不清楚。老柯停了几秒，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人前年冬天用了一把钥匙进过那间库房。
电话那头老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大概七八秒，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个调子：那把锁是老式的双层弹子锁，华宇牌，90年代的产品。这种锁配钥匙不难，但前提是……你得知道那间房在哪里、锁是什么型号。能知道这些的人，不超过五个。
五个人里有谁？
我，赵培成，当年管后勤的老周，还有……老柯的声音断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
还有谁？
还有签过那间库房消防验收的人。当年消防验收要挨个房间检查，验收人员拿的是万能钥匙，但检查完之后会在交接单上备注每个房间的锁具型号。那个验收人……我记得是区消防大队的，名字……姓戴。
叶时初握紧了手机。
戴什么？
戴安平。那会儿他还没到集团内审部门，在消防大队管检查。
窗外的光打在叶时初脸上，她的影子投在仪表盘上没有动。
老柯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小叶，你们动作快一点。前年有人进去过但没拿东西，说明他有顾虑或者有人在看着。但你们现在一搅，那个平衡可能就不在了。
电话挂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前方的路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打在柏油路上，车子驶过去的时候光线断了又接上。
戴安平。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没怎么动。
陆战野的手攥着方向盘，指头攥得发白：集团内部调查系统里压你父亲案子的人，当年在消防大队验收过那间库房，后来进了集团内审部门当了主管，窗口期正好有人翻过老柯的抽屉。
一条线。叶时初说。
一条线上的不止他一个。陆战野拐进主路，车速提上来，他当年只是个主管，压不动那种案子，上面一定有人。
叶时初没接这句话。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在药店门口拍的那张照片……林晚穿着墨绿色雨衣走出玻璃门的背影，白色药袋的一角从菜袋里翻出来。
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相册，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四个字：那你准备好。
她输入一行字：戴安平跟林晚是什么关系？
发送。
车子开出两个路口，手机没有震动。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屏幕亮了。
回复只有一句话：他是当年把她调走的人。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看了一眼。陆战野扫了一下屏幕，目光重新回到路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油门踩得比刚才深了一点。
车子驶过老城区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叶时初的余光扫到右侧后视镜里有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刚才那个路口开始就跟在后面，车距保持在五十米左右，不远不近。
她没有转头看，只是把右侧后视镜的角度用手调了一下。
那辆车的挡风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
后面。她说。
陆战野的眼睛动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看到了。他说，语气没变，三号楼出来的时候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