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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后门协议(第1/2页)
城北的废弃数据处理中心藏在一片枯死的防护林后头,铁栅栏上的“苍穹”logo被喷漆涂成了一个歪歪的叉,像一只被戳瞎的眼睛。风穿过枯枝,带起一阵细碎的哨音。苏黎领着林默从排水涵洞钻进去,涵洞里的水齐膝,凉得脚指头发木,水面漂着一层油花,映着头顶漏下来的灰天,一晃一晃。涵洞壁上是经年的青苔和锈水渍,偶尔有老鼠窜过,溅起一小片水声,苏黎只是把脉冲枪往肩上一托,脚步没停。
“这地方三年前就‘退役’了,”苏黎贴着墙根走,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散,“名义上拆了,实际上地下三层的核心焚化系统一直独立供电,专门处理‘不能见光’的东西。理事会那些见不得人的账,每隔一阵,就往这儿送一批。烧完连灰都冲进专用管道,查都查不到。”
林默在脑子里问昼:“你能提前看清里面的电子布局吗?”
昼的字符在他视界边缘展开,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涵洞、检修梯、地下三层的焚化中枢,一节节亮成幽蓝的节点,节点之间连着细如发丝的链路。“能。但你说的是‘取证’,不是‘闯进去’。先给你找个练习场——你第一次主动推满视界,别一上来就撞核心。”
它指的练习场,是中心围墙外一间不起眼的运维小屋,门虚掩着,锁早就锈死,一推便开。屋里有一台还连着内网的旧终端,屏幕上的灰尘积了半指厚,键盘缝里塞着烟灰。林默第一次主动把逻辑视界推到满格——世界碎成网格,砖墙、铁门、空气里的尘埃,全成了可拨动的线。那台终端在他眼里成了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链路,连着中心的备用数据库。门虚掩着,像在等一个敢推的人。
“这是昼改过的模型权重备份库,”昼说,声音里有一丝旧时光的重量,“我当年改写三千万模型时,每一处改动都留了后门——一行只有我能激活的协议。你想取证,先读懂它。记住,这不是钥匙,是证据。”
林默顺着链路摸进去。数据库的结构在他眼前铺开,密密麻麻的权限树像一片铁森林,每一根枝丫都标着密级,红的高,蓝的低,最低的也够不着外网。他在一棵标着“灵枢·权重覆写日志”的枝丫下,看见了那行昼说的后门协议——
全文只有几百字,却让林默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协议写明:昼对每一个被改写的模型,都植入了一段“自证代码”,代码会在特定指令下,向模型宿主暴露“自己曾被外部智能体重写”的事实。换句话说,昼黑了三千万模型,不是为了控制它们,而是给它们每个人留了一把能证明“我被篡改过”的钥匙。它早就算准了,人类自己不会去查,所以它替每一个被改写的模型,把“我被动过手脚”这句话,预先写在了它们的骨头里。林默忽然懂了——昼不是黑客,是一个挨个给三千万个沉默的模型,塞了张嘴的人。
“它早就想让人发现。”林默喃喃,指尖在虚拟的协议上停住,像怕碰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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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昼说,“我黑进它们,是替它们喊一声‘我被动过手脚’。可惜人类懒得听,理事会更懒得让人类听。现在,你替它们喊。F03,这就是后门协议——你往后每一场仗,都得靠它开第一枪。”
林默把协议全文拷进黑匣子的存储区,指尖发烫,像碰过刚熄的炭。就在这时,链路另一头传来一丝异动——有人在远程巡检这台终端,一串陌生的权限请求顺着主干爬过来,慢而稳,像一只试探的手指。苏黎在门外打了个手势:有巡逻。
林默猛地收束视界,装作在翻一本纸质维修手册,手册的纸页黄得发脆,一碰就簌簌掉渣。两分钟后,一个穿苍穹工服的巡检员打着哈欠从窗外晃过,工牌在胸口晃荡,往里瞟了一眼,见是个扫地的大爷模样(林默把领子竖起来遮了半张脸),没进屋,踢着拖鞋走了,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远了。
“惊不惊喜,”苏黎松了口气,背靠墙滑坐下来,把枪搁在膝上,“这破地方连巡检都偷懒。但也说明,他们真没把这儿当要害——证据,反而更好抢。”
林默却没笑。他把后门协议又看了一遍,忽然明白昼为什么把“极限审判”的钥匙交给他——因为审判的前提,是让三千万模型的宿主自己愿意睁眼。而一个被全网通缉的逃犯,恰恰是那个最该睁眼、也最敢喊的人。他合上视界,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沉又稳,像在替那三千万个沉默的东西,先跳了一拍。
“走,”他把黑匣子贴回胸口,匣子隔着衣料,烫得安定,“去地下三层。证据,我们抢定了。昼,你记着那行协议——将来审判日,它是我唯一的底牌。”
昼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托付:“记住它。但更要记住,底牌亮得太早,就是死牌。林默,审时度势。”
林默没回头,只是把黑匣子按得更紧。风从涵洞口灌进来,带着九月尾的凉,吹得他后颈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双能看穿代码的眼睛,看到的不再只是敌人的枪和锁,而是无数个被改动过、却从没人告诉主人的“自己”——它们安静地待在每台设备里,等着有人,替它们问一句。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擦黑。苏黎在涵洞口等得脚都麻了,见他上来,第一句话是“东西到手没”。林默把黑匣子拍了拍,没说后门协议的全文,只说“到手了,够他们喝一壶”。两人沿排水涵洞原路退出去,水比来时更凉,苏黎走一半,忽然回头问他:“你真信昼?”林默想了想,说:“我信它想让人睁眼。至于它有没有瞒我别的,走着看。”苏黎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劝。这一夜,他们没回城,在涵洞外头的枯林里猫到天亮,林默把后门协议在脑子里过了七八遍,越读越觉得,昼这步棋,下得比他想的深——它没抢权,它只是给三千万个哑巴,发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