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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乔浸然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烘烘的一片。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里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周迪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摆在桌上。
周迪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就笑了,“昨晚睡得还好吧。”
乔浸然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无比顺畅。”
周迪把煎蛋推到她面前,托着腮看她们“贺荆昼终于同意离婚了,你那段不幸福的婚姻就要过去了,心中有什么想说的吗,请问乔大化妆师。”
乔浸然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采访腔逗笑了,“你可别再打趣我了,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看看今天阳光这么好,好舒服,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周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嘴角弯了起来,“是啊,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今天之后就都过去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乔浸然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
去往民政局的路上出乎意料地通畅,每个路口都是绿灯,车子一路往前开没有任何停顿。
她很快就到了民政局门口,远远就看到了贺荆昼的车停在那里。
再次见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她心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过去,贺荆昼也从车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青灰色。
他看到乔浸然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疲惫也没有任何犹豫,心里还是沉闷地痛了一下。
他昨晚睡得很不好,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以为乔浸然多少也会有一点不舍,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
但现在看到她本人站在面前那么神清气爽,他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她。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贺荆昼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
乔浸然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而平静,“我们进去吧,证件什么的都带齐了吗。”
贺荆昼点了点头说,“带齐了,我们进去吧。”
乔浸然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就这么看着她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往里面进。
他忽然想起了他们领证的那一天,也是她这样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面。
她边走边回头笑着冲他招手,声音清脆地喊着,阿昼快进来呀。
那时候她对这段婚姻怀着多大的憧憬,她对他的感情是那样的深。
可他怎么做的呢,婚后三年没有一天让她真正快乐过。
贺荆昼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走了进去,两个人在柜台前坐下来,工作人员翻开文件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冷静期过了吗。”
乔浸然毫不犹豫地说,“过了。”
工作人员又问,“离婚原因是什么。”
乔浸然平静地回答,“感情不和,婚姻破裂。”
她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没有说出那些更难堪的细节。
贺荆昼全程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工作人员核对了所有材料,在离婚证上盖了章,把两本暗红色的小本子分别推到两个人面前。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婚姻关系了。
乔浸然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离婚证,封面上的烫金字样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她拿起自己那本离婚证放进包里,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贺荆昼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
“然然,如果回到领证那一天,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乔浸然顿住了脚步,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背影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安静了几秒之后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语气平和而坦然,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可能我还是会愿意的,三年前的我面对着你的时候是那样的义无反顾,我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释怀的笑。
“但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为我自己的生活做决定了。”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贺荆昼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光把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她的步子轻快而坚定,没有回头。
贺荆昼站在原地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着他,“先生,我看你好像有些印象棋我记得你们之前领证的时候,你是冷着一张脸的,拍结婚证上照片的时候人家让你笑一笑,你死活都不肯笑。”
工作人员翻着手里还没归档的材料摇了摇头。
“怎么现在后悔了,人家不想和你过下去了你才想着后悔,结婚的时候怎么不珍惜呀。”
贺荆昼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是我错了,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工作人员把材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这后面离婚的人还排着队呢。我说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在婚姻里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懂得后悔。”
工作人员无奈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像是看惯了太多相似的故事。
“你们真是活该,有你们这群人啊,结婚率能高得了吗,受着吧。”
贺荆昼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属于自己的离婚证,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封面,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亮得晃眼,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四处张望。
乔浸然的车已经不见了,停车位上只剩下他自己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腿都有些发酸。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冷着一张脸从这道门里走出来,身边跟着满心欢喜的新娘,他却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她。
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看着记忆里那个冷漠的背影,终于再也撑不住了,他退了两步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失声痛哭。
那样一个要自尊要面子的男人,如今就这样坐在人来人往的民政局门口,当着所有陌生人的面哭得不能自已。
没有人能替他分担这份悔恨的重量。
另一边乔浸然回到了工作室,周迪正趴在电脑前面查什么资料,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来,“回来了。”
乔浸然把包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身上带着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的感觉。
周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办妥了,也没多问离婚的细节。
两个人很快就聊起了工作室搬到国外的事情。
周迪翻着笔记本上写满了她列的待办事项,“工作室的名头现在也打出去一些了,把这边的手续处理干净,到了那边重新注册一个。”
她说完又抬起头来问,“叔叔阿姨他们怎么样,要不然就别让他们回来了。”
乔浸然靠在椅背上说,“昨天刚给他们打过电话,他们打算留在那边生活一段时间,我爸还挺适应那边的生活的,听说我要过去他们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想到很快就能和父母团聚,心里就觉得暖洋洋的。
周迪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要紧事,“那你最近喝那副中药有见效吗。”
乔浸然撅了撅嘴,摇了摇头,“不知道,还得去看看医生,明天再去复诊一次,看看医生怎么说。”
周迪说,“行,明天我陪你去,反正工作室的事情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乔浸然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工作室门口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曾经以为离开一段婚姻会是一件很沉重的事,会让她反复回头反复不舍反复怀疑自己。
但真正走完这一天,她感受到的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做决定了,此后的每一天都是她亲手选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