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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地看了柳书欢一眼:“师兄,选他,不选我,我该知道的。”
他没有和柳书欢打招呼就离开了。还是左相告诉柳书欢的,游学,归期不定。
从左相府里出来,柳书欢站在白玉霜从小到大坐着等他一起上学的那块台阶旁。
“走了,也好。”
一滴水滴到石阶上。
玉霜,走得远远的,离师兄远远的,不要回来了。
离他骗辛紫筠的两年之期快到了。
他的骗局到达了高潮,到该结尾的时候了。
他要让辛紫筠死在全心全意信赖他,最纯洁无知的时候。
他觉得这是对辛紫筠最好的安排。
我已经足够心慈手软了,他想。
忍了这个蠢货很久了。
白玉霜走了,不会再踏入这场欲望争夺的污水中,品性高洁的他很快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很好,该动手了。
还没等他动手,刺杀的人接二连三。
柳书欢愤怒,他已经为辛紫筠安排了最完美的死法,怎么会允许别人染指!
他挡下所有对着辛紫筠而来的明枪暗箭,在他的羽翼下辛紫筠一如既往的纯真无知。
暗杀的人有一半是白玉霜派来的。
他很害怕,如果这些人成功了,那么玉霜离开他有什么意义?!
他放那些人走,闭上眼,当不知道这回事。
玉霜,不要再踏进来了。
辛紫筠一天天长大,依然信赖他,殊不知最有可能要他命的就是柳书欢。
他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白玉霜。
不,和白玉霜不同,辛紫筠愚蠢,愚蠢地发现不了他身边的一切。
他端着毒药来到辛紫筠的房间,辛紫筠慌张地藏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轻柔问道。
内心隐约感到放松和如释重负。
辛紫筠红着脸支支吾吾,柳书欢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心又提起来。
他推开辛紫筠,惨白着脸看他藏起来的东西。
冰糖葫芦的棍子,褪色的花灯,有些破损的风筝,干黄粗糙的草编蚂蚱,柳书欢的旧香囊,柳书欢做过笔记的书本,柳书欢用过的文房四宝……
“啊——”他的心重重沉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失声惊叫,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辛紫筠被他吓到了,疑惑恐惧地看着他:“阿、阿欢?”
柳书欢牙齿咯咯打颤,他努力让自己能说出话:“为什么,还藏着这些?”
辛紫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去藏那些破烂,他露出纯真的笑:“是阿欢送给我的啊,等我长大了,我也会给阿欢买你想要的!”
他认认真真地一一摆放好,藏好了。
转头看见柳书欢手里的碗,全然信任地笑着去接:“给我的吗?我感觉最近好多啦!”
柳书欢如同褪色的泥偶,看他接过,看他笑着低头,一边说话,一边用饱满红唇去触碰碗边。
柳书欢木木看着,耳边嗡嗡作响。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会给你堆一个最大的雪人,比你堆给我的还要大!”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让所有人都不敢说你坏话!”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游湖,去踏青,像其他人一样……”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我会努力让你过的很好的。”
“阿欢,等我长大了,你还会陪着我吧?”
不要,不要说了。
他猛地吸一口气,如同活过来的泥偶,冲过去,打翻辛紫筠手里的碗。
他抓住辛紫筠的手,头疼欲裂,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说:“这碗煎坏了,不能喝了。”
辛紫筠懵懂点头。
他叫人来收拾,很急切,好像一秒都不想再看见地上那滩乌黑药液。
然后笑着对辛紫筠说:“紫筠,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又开始疯了。
自白玉霜走后,他逐渐能平息。
可从窥见辛紫筠的“宝藏”那天起,他又疯了。
依然睡不着觉,依然噩梦缠身,依然疯疯癫癫地披衣散发跑到墓前高唱:“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开始害怕睡觉。
因为他会梦见各种各样的辛紫筠。
笑着的,害怕的,愤怒的,害羞的,怯懦的,勇敢的,失落的,满足的……
他端正跪坐在床上,脸隐没在黑暗里。
在他床前,几个男宠——他叫他们狗,因为他们是与他作对的世家派来的探子,或者是皇子公主们送来的间谍——在他面前表演。
白玉霜不让他去淫辱别人,除了疯得厉害的时候,他也就很少亲自动手,只是他们互相折磨。
他让他们叫:“阿欢哥哥。”
“好恶心。”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冷冷说道。
“啊啊啊——!”
噗呲,鲜血喷溅到雪白床帘上,喷溅到屏风上,喷溅到地板上,喷溅到他白皙脚背上。
好恶心。
紫筠,我好恶心。
他提着剑,剑尖带血,划在地上,吭啷作响,划出一道血线。
他徘徊在黑暗中,赤脚提剑,哼着歌,游走在夜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成国公府,哦不,是老皇帝怜惜他失孤,封他降两等的伯侯,留给他的伯侯府。
空空荡荡的伯侯府里,歌声飘荡——“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紫筠,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杀不掉你。
原来白玉霜比他更早发现他的犹豫,他的口是心非。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两个。
每一个都很漂亮,每一个都很干净。
每一个,他都杀不掉。
每一个,他都很珍惜。
每一个,他都很害怕。
每一个,他都伤害了。
每一个,都让他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