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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林彦之再次醒来的气色比初醒时好了许多。
方静书给他炖了很多补品，她像他小时候那样喂他：“彦之，听话，这补血的得多喝点，医生说了，现在各方面你都在恢复中，得补。”
林彦之没什么胃口，抬手挡掉方静书递上来的汤，“妈，我不想喝，您拿走吧！”
“你为什么不想喝？是觉得你把自己弄得还不够惨吗？彦之……”
“妈，您能不能让我静一会儿，吵得我头痛。”闻言，方静书赶紧道，“好，妈不吵你，妈让你自己静静。”
方静书把汤重重地放在小桌板上，洒出来的汤，溅了一些在林彦之手背上。林教授拎着水果进来，便见母子二人在置气。
方静书坐在一旁擦眼泪，委屈极了。
林彦之则闭目，眼不见心不烦。
林教授关上了病房门问，“这又是怎么了？”他看向方静书，方静书更委屈了，“还不是你的宝贝儿子嫌我烦了。”
林彦之皱眉，林教授都不用问便道，“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照顾他。”
当即方静书便嚷道：“林博远，你父子二人什么意思？疏离我吗？什么都是我这个当妈的错？是，你们都没错，他林彦之有今天，都是我一手害的。我真是好心被你们当成驴肝肺，为你们父子俩忙前忙后没得一句好话，现在还惹人嫌，行，我走，我走行了吧。”
林教授顿感头痛，“方静书，你就不能不胡搅蛮缠吗？没谁嫌弃你，也没谁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彦之他就是不想听你唠叨，你让他安静就行了。”
这些年，她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
“是我不想让他安静的吗？是他在虐待我，在割我的心！我让他把汤喝了，他不喝，他倒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管，可得为难我这个做妈的伺候。”
“林彦之，你要虐待你自己我管不着，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你六旬老母，你在医院昏迷了十天，醒来了三天，是我这个六旬老母跑进跑出。儿啊，冷知微她不会来了，你还在抢救室的那天，她劈里啪啦地将我们老林家尽数奚落。你爸已经替你答应她离婚，卖惨这种戏码，除了你妈会心疼你，没人心疼你！”
“你也该醒醒了。早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妈给你张罗那么多年，到最后，媳妇没了，孙子也没了，你还在医院！你要早听妈的……”
“方静书，又开始没完没了是吧？”林教授将她喝止，方静书则道，“林博远，少在我这儿发你教授的威风，之前他刚苏醒，我得照顾他的心情，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再骂醒你儿子，你该感恩戴德。”
“方静书……”
“够了！你们要是嫌我醒来给你们难堪，现在可以给医生说，我不治了。”他的确咎由自取，但他更无法承受母亲的耳提面命。
“彦之……”林教授顿感无奈，方静书继续骂：“你就只有这点出息！你要挟不了冷知微，你就要挟你爸妈！是你爸妈帮你把媳妇作没了的吗？林彦之……”
“够了，您真是一点都不嫌弃我活得长是吧？我现在悔不当初，你们都满意了吧？”方静书提高音量道：“非常满意，你不撞这个南墙，又怎知父母为你的好！林彦之……”
“好了，这里是医院。老林家的笑话还不够吗？”林教授深呼吸，血压上来他顿感头昏。
方静书又在一旁擦眼泪。
林教授则道：“彦之，你妈的话都在理。爸知道，道理谁都懂，但执行起来却很难。而也因为这样，我们才要继续活着不是吗？”
“爸虽然还未了解那日你跟她是怎么谈的，但你在抢救室你不知道，她看着爸的眼神让爸特别痛心，爸想，你要是看到了，也会答应签字的。”
“彦之，这两年多来，是我们老林家欠她的。她为了能给你好的生活以及让你离开谢娜付出了什么，我跟你妈都不是瞎子。扪心自问，我们确实对不起她。”
“如果不是她深陷泥潭，这两年的学术界，她会成为新的权威。她的成绩有目共睹，是你妈在折断她的翅膀后，爸又用绳子捆绑住了她。她本该飞得很高，当年如果不是我听你母亲的，把她安排到学校去教书，也不会有今天这幕。”
“她那么恨她的原生家庭，将我当人生导师般崇拜，我该在你妈折断她翅膀时，就保住她的保研名额以及研发名额。终究是爸自私，想着她要是功成名就，与你更不会好好过日子。”
“一念之差，我成了将她拉入深渊的刽子手，而你也是如此。这些天，我时常在想，当初如果我是另外一个选择——帮她离开泥潭，以她的性子，就算你配不上她，但为了报恩，她也会付出的。”
“我跟你妈明明都很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品，但终究还是不太想让她飞得高。彦之，我们已经耽误了她两年多，该放她自由了。爸希望你出院，冷静期到的那天，可以与她办理离婚。”
“她是个好孩子，夫妻缘分断了，往后如果还有机会交个朋友也不错。彦之，以她的能耐，只要你愿意放手，她会感激你的。”
林彦之泣不成声：“我不要她感激，我要她在我身边。爸，你帮我劝劝她，只要不离婚，她想考研，还是进研发组，我都没意见，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而且这也不矛盾。”
“爸……”
“彦之，你还不明白吗？晚了，一切都晚了！你以为你妈愿意催她跟你要一个孩子？不是！她是想用此捆绑她，往后无论她飞得多高，只要她有林家的孩子，她就是林家的媳妇，而我们林家也能沾光。”
“她非池中物，婚姻困不住她的。一旦她攒到了希望，她会拼命地往上爬。彦之，我们得接受现实。”林彦之笑了：“那我呢？从不屑她的心到爱上，我就是个傻瓜是吧？我没有想束缚她，我也可以助她，可为什么一定要我签字呢？”
“爸，这对我不公平。”他不想一番折腾后，什么都没挽留住。
更不想自己是一个大写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