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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行，那不行的，我请你来是为了保证孩子能顺利生下来的。”丑四在村里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为了儿子他对于赵婶子一再忍让，现在孩子都快胎死腹中了，还磨磨唧唧的。
丑四不管不顾的冲到厨房拿起家中唯一的一把菜刀重新回到产房内，对准唐云欢的肚子持刀的手高高抬起。
“使不得，使不得，丑四你这一刀下去再伤好孩子。”
孩子在肚子的位置他们谁也不清楚，这一刀的力度大一点很容易砍伤还真的，原本杵在一旁看戏的丑四娘慌忙拉住他，抢夺菜刀的过程之中不小心割伤了手指，“儿子菜刀是我前两天新磨的，锋利得很，小孩子皮肤都很娇嫩，你要是弄伤了我孙子，我跟你没完。”
趁着丑四娘俩在一旁对峙的功夫，接生婆伸手在肚子上不断摸索，以此来确定孩子的位置再借力往下推。
接生婆趁着擦汗的机会扭头看向丑四娘俩，确定他们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产妇身上，凑到唐云欢耳边低声说道，“丑四媳妇你要是还想继续活着就用力，孩子在生不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了。”
“你们再帮我烧一盆热水，用烛火烤一下我包袱里的刀。”
她能做的都做了，孩子在生不下了就是唐云欢不争气了。村子里村民格外看重子嗣，未出生的孩子和体虚的媳妇，他们的选择一向都是孩子。
媳妇死了，村里几个小伙子出去转几天就能重新带回几个媳妇，孩子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接生婆年轻时也是村里的小伙子外出拐回来的，她太清楚村子中的污秽之事了，但凡孩子在腹中有个好歹，她势必没有好果子吃的。
如何出事的是女胎最多听到几句晦气的话，要是出事的是男胎，不扒下来她一层皮不能终了的。
所以心疼归心疼，最终她还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两分钟。”接生婆手上用力的按压着肚子，给予唐云欢最后的时间，是生还是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两分钟是她能争取的最后时间了。
丑四不在乎唐云欢的生死，但在乎他儿子的命，接生婆一声令下他就翻找出包袱里的小刀。在烛火的燃烧下，刀身很快烫的通红。
“快点用力。”
唐云欢发出一声虚弱的惨叫声后，接生婆大喜，“孩子生出来了。”
丑四把刀随意的丢在桌上凑过来想第一时间看看他儿子，“怎么还是个女孩。”说罢转身就走，他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孩。
丑四娘也是满脸不悦，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五个了，怎么就没有一个儿子呀。“
先一步出生的老大身上只盖着一个薄薄的单子赤身躺在老旧的木桌上，哭闹的声音越发虚弱却无人在意。
后出生的老二更是由于缺氧命悬一线，降生后一声都没有哭，无论接生婆如何去拍打她的脚心都不起作用，她手指放在老二的鼻尖处似有似无的呼吸。“赵姐一个女娃而已不用费劲儿的。”
丑四娘连个被单都舍不得给她用三九寒冬的赤裸裸的将老二放进篮子里随意丢弃在后山中。
待唐云欢清醒过来时，身边只剩下一个哪怕睡着了仍旧不停抽泣的孩子。
软软糯糯的孩子躺在她的右侧，到了此时她才有了当妈的感觉，轻戳孩子的脸颊手指划过她的嘴边，求生的本能使得老大吸住她的指尖，饿了一天嘴里的手指哪怕这能起到安抚的作用，也不舍得松嘴。
“你是知道我是你……妈妈吗？”说到妈妈两个字唐云欢的声音轻到不可闻。
唐云欢初次为人母也没有接触过刚出生的孩子，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老大的举动只是因为肚子饿。
“醒了就不要躺在床上了，快点起来做饭去，你看谁家媳妇向你这么懒。”丑四娘进房看到唐云欢母女俩之间的小互动，烦闷的心情压都压不下去。
难不成他们老赵家到她儿子这辈就要绝嗣了吗？一连生了五个全是女儿，就连孩子她娘都换了两个也没能打破他家光生女儿的魔咒。
“娘，我身上没有力气。”
“在床上躺一天了，身上的筋都躺软了，肯定没有力气了，起来活动活动就有劲了。”丑四娘不由分说的强行将唐云欢从床上拽了起来。“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也好意思赖在床上休息。”
“娘，我另一个孩子呢？”
“死了。”丑四娘冷冷吐出两个字，丝毫没有觉得有问题。
唐云欢震惊的抬眸手指尖微颤，她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她现在在哪里？”
丑四娘不以为意的随口说道，就好像死去的孩子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命好的话还孤零零的躺在某棵树下，命不好的话也许在某个野兽肚子里吧。”
这也算是他们村子多年以来的习惯了，凡事冬天死亡的孩童都会丢入后山去投喂山上的野兽，夏天死亡的孩童则会扔入河水中让她顺流而下。
“那是我孩子，你的亲孙女怎么能把她扔出去喂野兽。”说话间唐云欢的情绪失控豆大的眼泪不断滴落，母女之情早在孕期潜移默化的刻在心里，只是她不知情罢啦。
女儿离世后不公平的待遇得以让她的潜力爆发，一把揪住丑四娘的衣服不断的质问。
“她是你的孙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死都死了，难不成还指望我给她挖个坟立个碑？”丑四娘常年在地里干活手劲儿可不是唐云欢这个大家小姐可以应对得了的。
看似随手一挥唐云欢就重新跌回床上，面前就是她生下来的大女儿，动作格外轻柔谨慎的把孩子抱了起来，捧在胸前，哪怕被抱的姿势并不舒服孩子饿到没有继续哭闹的力气。
丑四娘生养了近十个孩子，简单扫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伸手想要把孩子抱走喂点米糊，好歹得留下她这条小命，养大些才能卖个好价。
丑四娘不过刚有要靠近的动作，唐云欢就侧身用身体挡住她伸过来的胳膊。“你不许碰她。”
“我不碰她，她就快饿死了。”
唐云欢没有生养过孩子，常识还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还是不放心把仅剩的一个孩子交给她。“你把奶拿来我自己喂。”
丑四娘随即去厨房端来一碗稀汤寡水的面糊。
“她才刚出生你就给她吃这种东西？”
“你要是不想喂那就饿着她吧。”反正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活着还是死了没什么区别。
“家里不是有一罐婴儿奶粉吗？”还没生产前，丑四可是没少显摆家里的这罐奶粉，要是她母乳不够也不怕饿到孩子。
现在孩子出生了，有奶粉不给喝随便弄了碗米糊就想打发她。
“奶粉那是给我大孙子准备的。”唐云欢简直是痴心妄想，就一个丫头片子还高惦记着她的奶粉，丑四娘心生不悦将米糊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孕期营养不良唐云欢没有一点涨奶的感觉，眼看怀里孩子越发虚弱，只能半勺半勺的把米糊喂到她的嘴里。
所幸求生的本能促使孩子不断吸食勺子中的米糊。“能吃就能活下去。”
她对于生活期待已经降低至活下去了。
没想到她唐云欢的孩子，想喝一杯牛奶都成了奢望，她抚摸着孩子的小脸不足她的拳头大小，小小的身体在她怀中几乎没有重量。
双胎本就比单胎难以存活，她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想再失去一个了。
唐云欢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再不喜欢她，再恨她的存在，亲眼看到她的降生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管如何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