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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第一个签字
签协议的地点设在城关镇政府一楼便民服务大厅。
韩副局长前一天就把台子搭好了。两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了块蓝布，上面摆着协议文本、签字笔、印泥盒。旁边立了一块牌子，写着“一级路征地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处”。牌子上还贴了一张红纸，写着“第一批签订户，补偿款下周到账”。
陆浩明到的时候，便民大厅里空荡荡的。韩副局长正把协议一份一份码整齐，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说：“陆县长，通知是昨天送出去的，说今天上午九点开始签。可现在都八点五十了，一个人没来。”
“急什么。九点还没到。”
陆浩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夹克，比平时正式些。签协议这种事，老百姓看的就是个态度。你穿得随便，人家觉得你不上心。
九点过了。便民大厅门口有人探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攥着个塑料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张望。韩副局长认出了他，迎上去。“老周？进来坐。你是第一个。”
姓周的男人进来了。他就是那天在动员会上第一个开口问补偿标准的那个。后来陆浩明在会上跟他算了笔账，他没吭声。昨天韩副局长去他家谈，他签了。今天来签正式协议。
“周大哥，协议我昨天给你看过一遍了。今天再核一遍。补偿款、安置房、过渡期租房补贴、签约奖励，都在这上面。你看清楚了再签。”韩副局长把协议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指给他看。
姓周的凑近了看。他识字不多，看得慢。韩副局长耐心地等。看到补偿款那栏时，姓周的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数字。“这个数，没问题。可有一条——我那个小卖部的门面房，合同上写的是头两年免一半租金。这个写进去了没有？”
“写进去了。在附件里。你看这里。”韩副局长翻到附件页，指给他看。
姓周的看了半天，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停了几秒。他抬起头，看了陆浩明一眼。“陆县长，钱下周真能到？”
“能到。专户拨付，签完协议走完审批就拨。韩局长挨户通知你。钱到了，你自己去银行查。”
姓周的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很重，力透纸背。签完后，他拿起旁边的印泥，用大拇指蘸了蘸，往签名处按了一个红手印。
韩副局长把协议收好，递给他一份。“周大哥，这份你拿着。补偿款下周到账，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姓周的把协议折好，装进塑料袋里。他站起来，对陆浩明点了点头。“陆县长，我签了。你说话算话。”
“算话。”
姓周的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外站着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姓周的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签了。钱下周到。你们也进去吧。”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中年妇女先迈了步，是孙大姐。她走进来，手里攥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户口本和身份证。韩副局长迎上去。“孙大姐，来了？坐。”
孙大姐坐下来。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掏出户口本和身份证，一样一样摆好。韩副局长把协议翻到她那页，指给她看。孙大姐看得比姓周的细，一条一条问。安置房多大、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交、过渡期租房补贴多少、大病救助什么时候批。
韩副局长一条一条答了。答完了，孙大姐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她签得比姓周的工整，一笔一画。签完后，她也按了手印。
“孙大姐，救助金的事，民政办下周批。批下来我通知你。”韩副局长说。
“好。我等着。”
孙大姐签完走了。门口又进来两个。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便民大厅里签了五户。韩副局长把协议收拢，数了数，脸上露出了这几天少见的笑。“陆县长，一上午签了五户。城关镇九户，签了五户了。剩下的四户，有两户刚才在门口看了，没进来。估计明天会来。”
陆浩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在大厅里坐了一上午，看了五户人签字。每一户签字的时候，他都在旁边坐着。不说话，就看着。韩副局长跟他们一条一条核协议，他就在旁边听着。有户人家问到他头上，他才答一句。答完了，继续听。
“韩局长，今天签了五户，补偿款下周到账。你挨户打电话通知。钱到了，让他们自己去查。查到钱，观望的那几户就坐不住了。”
“好。我明天挨户打。”
陆浩明出了便民大厅，站在镇政府院子里。一月中旬的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他掏出手机给方志远发了条消息：“方县长，城关镇一上午签了五户。九户签了五户。补偿款下周到账。剩下的四户，有两户在门口看了，估计明天会来。”
方志远回得很快：“好。钱到了之后，让老百姓自己查。看到钱，比什么话都管用。”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个老头骑着三轮车从门口过，车上装着几棵白菜。有个妇女抱着孩子往便民大厅方向走，大概是去问事的。他看了一会儿，上了车。老马问回哪儿。他说回办公室。
车子驶出城关镇，上了回县政府的大路。陆浩明靠在后座上，把今天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个签字的是姓周的。他签的时候手有点抖，可签完了，出门就冲外面的人扬手里的塑料袋。第二个是孙大姐。她签得比姓周的细，问得多，可签完了也踏实了。后面三个，一个比一个顺。第一个人签字的时候，大厅里空荡荡的。第五个人签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第一个人最难。他签了，后面的人就跟着签了。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韩副局长。
“韩局长，明天上午接着签。观望的那两户，你让人去叫一声。就说今天签了五户了，钱下周到。让他们自己来看。”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个签字。姓周的。签的时候手抖，签完了冲外面扬塑料袋。第二个是孙大姐。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顺。一上午签了五户。九户签了五户。第一个人最难。他签了，后面的人就跟着签了。补偿款下周到账。钱到了，观望的户就坐不住了。”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一月中旬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79章然后是第二个
补偿款到账那天，韩副局长挨户打了电话。姓周的第一个接到通知。他放下电话就去了银行，在柜台查了余额。钱到了。他站在银行门口，给韩副局长回了个电话：“钱到了。一分不少。”韩副局长说：“好。你回去跟邻居说一声。钱到了，让他们放心。”姓周的回去之后，在巷子里碰见了几户还没签的。他扬了扬手里的存折：“钱到了。陆县长说话算话。”第二天上午，城关镇剩下那四户里，有两户主动来签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