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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投诚
翠儿眼神不住地扫向吴玉宁那边，吴玉宁朝她不着痕迹摇了摇头。
“难不成我有个相好的晏家都要管？”翠儿忽地抬起头问道。
“那人是你相好的？”明月顿了顿“那他为何要害我？”
明月直直地盯着站在厅中央的翠儿，眼神扫过低着头事不关己的吴玉宁。
“我……”
“我看不惯你回来张扬的样子！就连大小姐都要看你的眼色，小姐哭了好久，我于心不忍！”翠儿忽地提高了嗓音，恶狠狠的盯着明月说道。
“我跟我男人说了，他便替我做了这事儿。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明月低下头，神情漠然。
她已经想到了吴玉宁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大不了就是让手下人顶个罪名罢了。
“混账！”晏平抬手扫掉了一个茶杯。“蛇蝎心肠！平日见你倒十分乖顺，尽心伺候，没想到竟然这么狠心。”
“来人，拉出去，发买了吧。”晏平坐下摆摆手。
预料到了的结果，明月没有再追问翠儿幕后主使，甚至这么清晰的局面，晏平也不再提吴玉宁的关系。
轻拿轻放，这才是晏平，明月笑了笑。不急，她还不急于一时。
明月站在原地，怀里的檀木匣子贴着心口的位置。她低下头，看着匣面上那几朵玉兰雕花，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线条。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满屋的积尘里，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和石缝间冒出来的一点嫩绿的草芽。
春天要来了。
正月二十，孙德厚来找明月。
他来的时候天刚擦黑，院门被叩响了三次，程妈去开门，看见孙德厚站在门外，穿着那件酱色绸袍，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二小姐……“他进了院子，在廊下站定，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一点心意，小女吃了清圆姑娘开的药，这几日咳得轻了，夜里能睡整觉了。“
明月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家常的素色棉袍，头发松松绾着，比平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随意。
“孙掌柜客气了。令嫒好转就好。“
孙德厚站在廊下，两只手搓了搓，又放下。他显然还有话没说，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二小姐，上次账目的事……“
明月看着他，没接话。
孙德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二小姐，我……我有些话想跟您说。关于白糖铺子的账。“
他抬起头看了明月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我这些年帮吴玉宁做事，她在我手里拿了不少钱。账上做的假，二小姐您上次已经看出端倪了。那些钱……一部分入了吴玉宁的私账，还有一部分，吴玉宁转给了外头的人。“
明月的声音平静：“外头的人？“
孙德厚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景家大房的景江赋。”
明月身子一顿，孙德厚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吴玉宁跟他有来往，白糖的进货渠道有一半是景江赋的人在控着。吴玉宁从账上贪下来的钱，有一半送了景江赋的门路。至于为什么……“他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明月站着没动
明月站着没动。夜风吹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荡，光影在她脸上摇过来晃过去。
“孙掌柜，“她开口，“你跟我说这些，不怕吴玉宁知道？“
孙德厚苦笑了一下。“我女儿的病好了，我这条命就是囡囡的。吴玉宁拿囡囡压了我这些年，如今她有救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递给明月。“这是我留的底账。这些年经我的手过的每一笔，都在上面了。“
明月接过账册，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天进了多少白糖，哪一天出了多少，差价多少，流向了哪里，连吴玉宁每次取钱的时间和数目都有记录。
她把账册合上，放进程妈递过来的匣子里。
“孙掌柜，您女儿的病，清圆姑娘会继续给她看。您放心。“
孙德厚眼眶红了一下。他朝明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月亮门下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二小姐，吴玉宁……她好像……还留了后手。“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夜风里渐渐远了。
明月站在廊下，灯笼的光把她半个身子照亮，另一半融在阴影里。她低头看了看那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子桂花糕，做得精细，码得整整齐齐。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糕很软，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程妈，“她含着那口糕说，“明天开始，账册上的东西我要整理出来。清圆那边，让她孙家去勤快些。“
程妈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明月把那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指尖上的碎屑。她仰头看了看天，正月里的夜空没有月亮，墨蓝的底子上缀着几颗疏星，风大起来，把檐下那串干辣椒吹得噼里啪啦地响。
她伸手把那串辣椒拨正了，转身走进屋里。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看见墙角那丛新换的冬青在风里摇着叶子，墨绿墨绿的，立得笔直。
她把门关上了。
屋里亮着灯，暖融融的，像是有人知道她要回来，提前把这一屋子的寒都烘走了。
吴玉宁确实在查明月的事。
正月二十二，一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晏家附近，被门房拦住盘问了几句，那人说自己是走亲戚的走错了门，转身就跑了。门房觉得不对劲，跟管家说了，管家又报到了晏平那里。
晏平坐在书房里听完，手里拿着一串核桃慢慢盘着，半晌没说话。
“查吧。“他最后说，“查出来什么东西，先报给我。“
管家应声退下了。
晏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核桃在掌心里盘得“咔哒咔哒“响。他眯着眼看着窗外簌簌落着的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两头押注。哪头赢了，他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