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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得整个人经历了一场心灵交战，背叛、欺骗、愤怒、哀伤、无助。
所有情绪像风浪一般席卷而来。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那最后的四只惨白鬼手呢？它们又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站了起来，低头撩了下裙子：“当然是障眼法了。”
“别急，等奴家慢慢说嘛！”
柳如烟眼神含笑的道：“等你下到第三层，看到我楚楚可怜的被捆在封印之门上，也就来到了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要你亲眼看到门后的恐怖场景，以为无名是在青铜门内，是那颗恐怖的眼球。”
“然后你见到我这么可怜，自然想救我。可是那鬼手你劈不断，我就只能指点你了，用舌尖血、指尖血跟心尖血，再搭配许天师的万仞剑，斩断捆在我身上的……天道枷锁！”
原来，我所看到的那四只惨白鬼手根本不是无名的手，而是障眼法，被我用万仞剑斩断的实际是最后的封印枷锁？
我震惊了，只见柳如烟微微侧头，秀眉一蹙：“天道枷锁，演教众生，凡铁神兵，皆不可断。”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目光锁定在我手中的万仞剑上，满是得意：“井下第三层的封印之门上，拴着四条天道枷锁！这枷锁经过六十三代天师的加固，已经是无往不利，寻常法器触之即碎。便是我已达到十五境也无法挣脱，只能幻化出一缕分身在伏魔殿里徘徊，却始终无法离开。”
原来她可以分身，但是离不开伏魔殿，所以可以在井上骗我，也可以在井下的第一层伪装成千面怨。
但寥寥几语就让我知道，十五境大妖绝非泛泛之辈，虽然没有可以行走在世间的绝对自由，却可以在整个伏魔殿自由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可为什么偏偏万仞剑可以斩断？”
我情不自禁得问道，心中满是好奇。
柳如烟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不光是万仞剑，若是龙虎山天师的雌雄斩邪剑亦有此威力，只可惜，进来点灯的龙虎山天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一个上当的。”
“所以啊，命运真是玄妙！谁能想到许逊的万仞剑居然会落在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谁又能想到，你这小子还是当代天师的徒弟，你还能莫名其妙得被踹进伏魔殿。”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合该是你放我出去。”
柳如烟情不自禁得感叹起来，我却再一次问起了万仞剑：“万仞剑这么厉害吗？”
“当然！万仞剑乃是道家圣器，是天师之剑，是当今道门唯二能斩断天道枷锁的存在。”
不用说，另一把剑就是三五雌雄斩邪剑了！
我忍不住看向了万仞剑，越发觉得它跟着我真是太委屈了。
柳如烟的目光也不禁落在剑身上，像是在隔着一段距离，感激这柄让她重获自由的通灵宝剑：“据说，许逊当年用它不仅杀死过无数妖魔，也曾斩断过天道枷锁。”
“什么？许天师也曾斩断过天道枷锁？”
我震惊的看向柳如烟，她没有看我，目光还流连在剑身上：“据说很久以前，有一条应龙，它本该归隐东海，却因为不忍见人间旱灾，私自行云布雨，救了七州百姓。”
“虽然功德无量，但有违天道！如果龙族都这样随心所欲的办事，那人间必乱，所以天道不可违，规则不可破。”
“天庭降下玉旨，剥其鳞，断其角，镇于昆仑山脚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应龙没有挣扎，它觉得用自己的囚禁换来无数百姓的生存，这笔买卖值！
然而就在许逊路过昆仑的时候，在雪地里看见了那道被镇压的身影。
它蜷缩在极寒冰层之下，鳞片脱落殆尽，龙角折断，却还在用残存的一丝龙息维持着七州的雨水。
许逊在那里驻足了很久。
然后他毅然决然得拔出万仞剑，斩断了那三道锁链，同时斩断的还有天道加诸于应龙身上的处罚。
“咦，那后来许逊天师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天庭不记仇吗？”
我有些奇怪，柳如烟却冷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许逊救应龙，也是合了天道的安排呢？”
“应龙私自行云布雨，的确该罚，可它又济世救人，所以也当奖赏！在许逊斩断罚令以后，应龙的刑期也宣告结束，天道论功行赏，按照它的功德，应龙也飞升成仙了。”
更别提许逊了，他后来的鸡犬升天，也是因为得道了。
柳如烟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其实有生之年，许逊曾砍断过三道天规。”
“第一道是应龙罚令！”
“第二道，据说是一位山神因庇护村寨而被降罪，被打入西荒巫地，也是这个爱管闲事的许逊出手了。”
“至于第三道，无人知晓具体内容，只知道那一剑之后，许逊闭关了三年才再次出关。”
“出关后，他就把自己的意志熔入剑中！”
从此万仞剑不再只是一件兵器，而是一件能对抗天道规则的东西。
“所以当你的血被它吸收之后，这柄剑认出了天道枷锁的本质，它知道该怎么斩，从哪里斩，斩多深才够……”
柳如烟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在等我消化，但是那双紫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流动，我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我低头看着万仞剑，想起当年万仞剑曾随许逊飞升，可关键时刻，许逊却放手留下了万仞剑和他山印，说它们还有一场机缘。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它们还有一段跟我的缘分。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是不是在冥冥之中都安排好了？
柳如烟最后说道：“所以你用舌尖血、指尖血、心尖血来祭它的时候，这柄剑动用了它真正的力量，它认出了自己的宿命之敌天道枷锁，然后切断了它！”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我没有看她，而是握紧了万仞剑，心头传来一阵绞痛，不知道是因为呕出心头血的缘故，还是因为太过伤心的原因。
“其实换个角度，你的万仞剑比以前也强了许多，这何尝不是一种历练？”
柳如烟试图安抚我的情绪，我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但她说的没错，万仞剑外表虽然没有变化，但现在它的锋刃上多了一道赤红色的纹路，就像被高温灼烧过后留下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来。
我在变强，万仞剑也在一点点焕发出它应有的锋芒。
“喂，小子，还生气呢？”
柳如烟喊了我一声。
呵呵，能不生气吗？
我猛地扭头，再一次看向了那扇青铜门，只见断裂处正在发光，发出金色的光。
那四条被我斩断的的确不是惨白鬼手，而是四条金色的锁链！
是我误将天道枷锁当成了无名的鬼手，亲手斩断了她身上的束缚，彻底把她给放出了，我能不生气不愤怒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受伤且愤怒得瞪着她。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深深地与我对视，像是终于等到我主动问出这句话。
她朝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你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狐妖跳进镇魔井，是因为你相信她。你愿意用血来点灯，是因为你相信龟千岁。”
“你愿意用三血来斩断那些手，是因为你相信心中的那个柳如烟。”
“我如果告诉你真相，你还会做这些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不会！”
我的手指在发抖，甚至浑身都在打颤，整个人被愤怒几乎要冲昏了头：“龟千岁……牛大力……还有你……你们都是一群无耻的骗子！”
柳如烟站在那里，没有躲闪，只是淡淡得回了一句：“我们只是预判了你的全部预判。”
我不由得沉默了，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我一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不对，既然你是无名，怎么会认识虚靖天师？”
“你如果都在撒谎，你怎么知道虚靖天师在老槐树下埋了一壶酒，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一个叫做小白的人？”
这说不通啊！
然而她却沉默了，目光落在虚靖天师的雕像上，浑身充满了一股悲伤的气息。
“如果我说。”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我就是小白，你信吗？”
她转过头，身后猛然爆开了九条尾巴，九尾全是透明的白色，却闪烁着一抹七彩霞光，流光溢彩，美艳不可方物。
我震惊了，什么，她不是三尾而是九尾？
她连尾巴也骗了我？
只见柳如烟风华绝代的站在那里，身后九尾摇曳，周身缠绕着七彩霞光，把整座幽谷都映得如同白昼。
这一刻，我能清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来，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握住我的四肢，然后是我的脖颈，甚至是我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