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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在桌上趴着趴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夜,我放在好床不睡,像是缠郎为了打动烈女一般,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手摸着铁印睡了一宿。
只是我不知道,螭虎的姿态已经跟昨晚不同了……
天亮的时候我的脖子僵了,左肩也像被钉子钉住,转一下都疼。
但是铁印还是没反应,像是在嘲笑我的愚笨!
窗外响起了一阵鸟叫,杜鹃叽叽喳喳的,在芭蕉叶上跳来跳去。
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我手背上,很温暖。
我揉着脖子站起来,走到门前推开窗。
只见芭蕉叶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滚落了,院里的池水清澈干净,一眼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这时我发现,有人在巷子口喊着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引发了我的强烈好奇心,我走出院子,终于听清楚了。
“特讯,特讯!”
一个卖报的小男孩从巷子那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撑死也就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似的,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截细得吓人的小腿。
杭城卖报的小孩儿这么发育不良的吗?
小男孩手里攥着一叠今天刚刚印刷出来,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哗啦啦得响。
他跑得很急,可喘气都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杭城大推官被吃掉了,只剩骨头架子!又死一个!又死一个!”
他跑过巷口的时候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了一下,又继续跑。
听到这话,我内心猛然‘咯噔’了一声,立马叫住:“这位小哥,来一份报纸!”
“好嘞!”他笑着递了一份给我。
我摊开报纸,只见在头版头条上,有一行巨大的黑色繁体字,字体很大,大到占了一整行。
“杭城法院推官胡日卫东昨夜死于非命,尸体被啃食殆尽,现场仅剩皮鞋衣物,和一具血骷髅,场面触目惊心!”
下面是一张现场照片,黑白的有点模糊,但是依稀能看出地板上摊着一堆东西。
皮鞋是黑色的,鞋带还系着。
衣服是黑色长袍,但是在报纸里却被称之为推官制服,制服随意的扔在皮鞋旁边,不像脱下来的,倒像是从身上剥下来似的。
中间是一具骨架,白森森的,肋骨一根一根,排列整齐,脊椎骨一节一节得连在一起,头骨歪在一边,下颌骨不见了,眼窝黑洞洞的。
照片的边角被血弄湿了一小块,印刷出来是深灰色的,令人胆寒。
这现场太血腥了,冲击性极强!
然而看到这张照片,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不是被这血腥的画面吓到了,而是这场景太熟悉了。
此时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梦里的男人穿的不是普通长袍,而是民国推官的制服!
我一目十行得看着报道,敏锐得发现这上面说,此事件已经是发生在本月的第二起连环杀人案。
也就是说,在这个男人之前还有一个受害者。
果然,上面简短提到了:上一具尸体也是推官,只不过受害者是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做董本路珮!
死法和这具尸体一模一样,都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现场只剩下皮鞋跟衣服,还有一副可怕的骨头架子。
我合上报纸,三步并作两步,立刻追上了那个报童。
“小哥,前几天的报纸还有吗?价钱不是问题。”
小报童回头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我腰间的剑上停了一下。
但他没问什么,小小的人身上有种成年人才有的老成,他只勾了勾手道:“跟我来”,就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他太小了,腿又细又短,步幅很小,我得放慢脚步才能跟得上他。
巷子窄,两边都是江南特色的青砖墙,墙根还堆着一些杂物,有什么破竹筐,什么烂木板,还有生锈的铁皮什么的。
等走到巷子尽头,他又带着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贫民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来到了一扇木门前。
门板很旧,上面还贴着一幅破烂的春联。
报童推开门,回头看我了一眼:“大哥哥,进来吧,报纸在家里。”
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堂屋,一张方桌,几条板凳。
靠墙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像是染上了重病。
报童走到床边,给自己母亲掖了掖被角,这才从方桌抽屉里翻出几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递给了我。
“就剩这些了。”
我接过来,屏住呼吸翻到第一份。
日期是四天前,依旧是头版头条,加粗的黑色大字。
上面写着:“杭城法院推官董本路珮离奇惨死,尸体遭啃食,现场仅剩骨骼衣物。”
下面是一张受害者的照片,也就黑白的,很模糊,并没有那么高清。
可关键是,那张脸我认得!
我很清楚,自己见过,因为她的额头正中有一颗痣,朱红色的,在正装照上显得格外扎眼。
果然,她就是我梦里出现的那个长发女人!
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幅画面,她在窄巷里拼命得奔跑,喊着救命,最后却被独角兽顶死在了墙上,血溅在青砖上,也溅在那只白色的角上。
独角兽吃了她,吐出了一副骨架子。
我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了。
整个人身体里也仿佛有人往里面扔了一颗炮仗,炸得脑仁嗡嗡作响。
第一个死的是个女推官,额头上有痣。
第二个死的是个男推官,大腹便便。
尽管性别不同,但他们都是推官,最后也都死在了那只独角兽的嘴里。
可独角兽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吃掉尸体,还要出现在我梦里?
这只独角兽到底是什么来头?
杀人后为何要在现场哭泣?
我完全想不明白,这时我注意到小报童一直乖巧的站在旁边,他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了我,安安静静得看着我翻报纸,不催我,也不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破了一个洞的布鞋,大拇趾从洞里露出来,尴尬到了极点。
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是很有自尊心的,可家庭的贫困窘迫,让他再也顾不上自己只是个孩子,被迫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小哥。”
我心头有些发酸,正想多问他几句怎么这么小的年纪出来卖报纸,又觉得贸然开口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于是话锋一转问:“这两个家伙死了,外面的人怎么说?对他们的死有什么猜测吗?”
“你尽管回答,答得好有赏钱。”
毕竟这里是杭城,我人生地不熟的,许多东西都还得向当地人打听。
小报童抬起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们的死,外面没有一个人惋惜,都说是恶人自有天收!”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恨:“红楼里没有好人,死了好,死一个少一个,我们巴不得他们都死完了。”
“最好那个大英雄能每天都杀几个,杀光他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