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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察了一下，发现每次赖大蓉吧唧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的时候，陈临渊都会咬一咬牙，然后又松懈下去，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反感。
王全林跟我并排走着，他时不时从怀里摸出那本老黄历翻一眼，就跟带了件绝世珍宝一般。
“你觉不觉得这俩人太怪了点儿。”
我忍不住拉了拉王全林的衣角，跟他咬起了耳朵。
王全林压低声音，跟我说起了关于出马仙和闾山派的底细：“你有所不知！赖大荣那一脉是出马仙，在东北老林子里传了几百年了，全称叫‘出马弟子’，跟一般宗门的修行路子截然不同。因为修行的人是自己修自己的本事，出马弟子则是请仙上身。”
在那里有比较出名的五种家仙，名为狐、黄、白、柳、灰，分别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每一种仙家都有各自擅长的本领，狐仙通灵、黄仙驱邪、白仙治病、柳仙好战、灰仙侦查。
“也不知道这赖大蓉身上的是何方神圣？按理说，弟子被上身多了，是能看出点习惯的，但这个赖大蓉没狐狸的机灵劲儿，也没刺猬的慈祥，怎么看都像头猪。但我还真没听过哪家的仙是头猪的，所以到底是哪种仙，现在不好下定论，回头才晓得。”
说到这里，王全林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出马弟子请仙的时候要唱词，唱完了仙家才会来，可仙家来了之后附在身上，那股力量是外来的，用完了得送回去。”
我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得问道：“万一送不回去呢？”
王全林开口道：“要是送不好就会出问题！有的被仙家强占了身，有的仙家走了之后自己瘫痪了，反正赖大蓉能从东北调到秦岭来，说明她送仙的本事已经练到家了……”
听完以后，我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看向了赖大蓉。
说实话，她这身材不像柳仙，不像灰仙，更不像白仙，感觉确实有点像猪，而且又特别爱吃，还很憨厚。
但是猪，能修成仙吗？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
“闾山派就更怪了。”
就在这时，王全林已经继续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闾山派的正堂设在闾山，可真正传本事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相传闾山派有一门禁术叫做‘吞煞’！
所谓吞煞，说直白点就是吃。
邪祟、恶灵、被污染的地气，这些东西在闾山派眼里都是可以入口的，练到一定程度的人，能把那些东西吞进肚子里，在体内炼化了排出去。
普通人吃下去会被污染，但他们吃下去却能把那些煞气转换成自己的力量。
“陈临渊说他吃人，我怀疑他说的不是吃活人，而是吃那些身上附了邪祟的人……把邪祟连同附着的血肉一起吞了，邪祟在他肚子里被炼化，人也就没了！”
王全林说到这里的时候，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想到那一幕，我也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陈临渊看起来文绉绉的，还特别有洁癖，他吃人？我真是想不到那个画面，若是说这个赖大蓉吃人，我还可能会相信。
甚至，我觉得给赖大蓉一个机会，她能生吃下一头牛！
我跟王全林在小队停下修整时聊得火热，七杀完全没有管，就在这时，我发现她从腰间的暗器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就着月光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小木人，只有拳头大小，没有刻完，五官的位置还是模糊的。
她只看了一眼，便塞回袋中。
这是干嘛用的？
七杀看那小木人的时候，目光没有那么冰冷，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情，像刀锋上化开的一层薄霜。
但是对于我们，她的态度又重归冰冷，冷冷得吐出两个字：“跟上！”
七杀抬起头，像是在确认方向。
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鼻梁与俏丽的身躯，整个人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随即带着我们拐了一个弯，朝一条更窄的山路飞驰而去。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转着王全林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这东北出马仙跟闾山派，真是两个恐怖的存在……
七杀走在最前面，蓝色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身上，把那头蓝发映得像深海里摇曳的水草，又冷又艳。
我又忍不住想起她刻的那个小木人，刻的是谁？
为什么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想问，可她的步伐陡然加快，林子里那条路正在变窄，两边纵横交错着带刺的藤蔓。
我低头跃过一道藤蔓的时候，差点因为分心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当产生好奇心以后，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以我特地留意了七杀的动向，发现七杀每次在停下休息的时候，都会从口袋掏出那个小木人继续雕刻。
我借着给她送水的名义，特地凑近瞄了一眼。
那个小人眉眼刻得很粗，刀法也谈不上细腻，可那宽阔壮硕的胸膛，那整个人的轮廓让我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某道身影。
这个轮廓，我认得！
是破军！
破军活着的时候，在我身前遮挡过无数次风雨。他总是那样，不声不吭地把所有人护在身后。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也会被他顶起。
那道身影在我脑海中留下过太多记忆深刻的片段，我看过无数次，绝对不会认错。
可奇怪的是，我注意到七杀刚才擦了一下眼角。
这不是太诡异了吗？
一个把面纱蒙到眼睛下面的刑天部刺客，走起路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她在休息的时候居然会刻一个小木人，这本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可偏偏这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女人，居然擦了擦眼角。
她，在，哭吗？
我的思绪停了一下，就被剜了一眼。
七杀恢复了那幅冷傲的姿态，冷冷吐出一句：“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当下酒菜。”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冷了好几分。
但我总觉得，她那个“再看挖你眼珠”的眼神里，除了凶悍之外还有一层别的东西。
这个女人似乎还有脆弱的一面？
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她这个人太复杂了。
想起当初在阴山镇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张老，也是见到红鸾跟破军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红鸾腿又白又长，烈焰红唇，整个人很漂亮，破军魁梧伟岸是个铁塔一般的战士，很有安全感。
那时候我觉得他们俩是一对，后来发现红鸾有过心上人，只不过天喜星已经战死。
可一直以来，我都默认破军跟红鸾是有关系的。
可现在想起来，破军从来没提过红鸾，红鸾也从未提过破军。
两个人偶尔一起出任务，回来的时候便各走各的，连眼神交流都少，反倒是破军一个人时常望月的那个背影，此刻在我记忆里越来越清楚。
他有时候会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看一眼再塞回去，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墨镜。
难道破军早就跟别人私定终身了，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七杀？
我很想问一句七杀，但看着那个快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我又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但如果这个小木人真的是破军，那弄不好，我得喊七杀一声嫂嫂。
于是我大着胆子问：“这个小木人是破军叔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