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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惊慌失措的追问。
结果就在这关键时刻，赖大蓉惨叫一声。
她的眼珠子翻回了黑色，整个人仿佛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似的，先是肩膀塌了，然后膝盖弯了，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她浑身大汗淋漓，手里的波浪鼓滚出去两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住。
那只黄狐狸蹲在她旁边，耳朵耷拉着，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它开口了，还是那个陕北方言的老太太腔，可嗓门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股‘惹不起我躲得起’的味道：“下面那东西能打我十个，奶奶管不了，奶奶要回陕北！”
说完它一甩尾巴，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灌木动了两下就静了，连个鬼影子都没剩下。
什么？鼎鼎大名的老仙就这么跑了？
一通吓唬我，什么解决法子都不给，就跑了？
我简直快气死了，忍不住追问赖大蓉：“刚刚你说，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不是我说的，是奶奶说的。”
赖大蓉连忙否认。
我又问：“那意思是，我除了等死，就没有别的招了？”
“奶奶应该胡说的，你这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相，怎么可能会死在这儿？”
这赖大蓉也不知道是担心我找她麻烦，还是真会看面相。但我肚子里依旧有一团火在烧，别说愤怒真是转嫁恐惧的最好方式，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还觉得可以一口气打赖大蓉一百个来回。
但她那么胖，估计打了她，我的手会肿成猪蹄吧。
我无奈得看向了七杀，只见七杀立在瀑布侧面的岩石上，那双丹凤眼从狐狸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层似笑非笑，面纱下那抹浅紫色的唇彩微微动了一下：“看来你之前定的计划，不能用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之前制定的计划呢？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性命！
她根本不可能是破军的爱侣，不然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爱护我这个小弟弟？
要知道以前破军都是挡在我身前的，所以我虽然喊他叔叔，但心里已经把他当半个亲哥哥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指北针，时针已经走到寅时过半。
天边那道最深沉的黑色正在变浅，变成一种墨蓝和灰白之间的过渡色，大概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我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落新妇遮住的沟壑方向。
风从那边灌过来，带着水雾和淡淡的腥气，还有一层说不清的凉意，让人忍不住后脖颈发凉。
“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把指北针收起来，开口道：“要不咱们原地扎营吧？还有一会儿就要天亮了，按照幽冥涧的三大禁忌，天黑进去对我们不利，还是选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入涧为妙。”
七杀从岩石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指尖从额前掠过，将几缕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随意又利落。
她转身往空地方向走了两步，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根本不急着赶路。
然后她偏了偏头。
面纱底下，那抹浅紫色的唇彩微动，吐出四个字：“听你的喽。”
怎么感觉七杀这会儿还挺愉快的？
是我的错觉吗？
于是，我们在瀑布下游的一处背风坡上扎了营，说是扎营，其实就是将斗篷铺在地上，围着一堆篝火坐下。
火是王全林生的，用了他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引火的是赖大蓉从包袱里摸出来的一把干松针。要不说赖大蓉是吃货呢，当火苗窜起来之后，她率先把那只被烧焦了一半的野鸡重新架上去，翻了翻，把焦的那层皮撕了，露出底下还算嫩白的肉。
她还分了一半给我，我没接，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句阴森森的话：“你是下一个！”
这老畜生明知道去那里看了会倒霉，还忽悠我去，摆明了是坑我嘛。
赖大蓉又递给了王全林，王全林接了，咬了一口，腮帮子嚼了两下就停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又看了看赖大蓉：“还是你吃吧，我吃干粮就行。”
“哼，一个个没口福的家伙！”
赖大蓉瞪了我们一眼，把鸡拿回来继续吃了。
我拨弄着篝火，将一根细树枝折成几截，一段一段地往火里扔，火光在我脸上跳着，把影子拉在身后的石壁上，一晃一晃的。
赖大蓉坐在我对面，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鸡腿啃完了，骨头扔进火堆里，滋滋冒了两下油，然后烧成了黑的。
我看着她把嘴上的油在袖口上蹭了蹭，淡淡的说道：“你明天可以不跟我们一起进幽冥涧，毕竟你的老仙都树倒猢狲散了……”
赖大蓉把袖子放下来，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腮红在火光里显得更红了，两团红晕挂在颧骨上，衬着她那张圆脸，看着像年画上抱鲤鱼的那个胖娃娃。
可她的眼睛比平时认真，居然郑重得摇了摇头道：“才不是！我还有常老爷！常老爷是不会抛弃我的！”
王全林刚咬了一口自己带的干粮，听见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嗅到了某种八卦的气息。
陈临渊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正在用衬衫下摆擦他的眼镜片，听见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拍，抬眼来看。
抛弃？
这什么意思？
七杀坐在最远处那棵松树的树枝上，手里攥着小木人和刻刀，听见这句话，刻刀在木人上停住了，目光朝这边偏了一下。
“常老爷？”
王全林问：“就那条……吃掉倭国忍者的大蟒蛇？”
赖大蓉理直气壮得点了点头，非常自豪得说道：“它是不是很威风啊？”
我抽了抽嘴角：“那不一样，这里头的东西比那个倭国忍者厉害多了，搞不好它看苗头不对劲，已经溜了。”
结果赖大蓉直接急了，还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不可能！常老爷是我丈夫，它是绝对不会抛下小蓉蓉的。”
啥？
丈夫？
我简直惊呆了，手里那根树枝掉进火堆里，溅了一蓬火星出来。
王全林嘴里的烧饼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陈临渊把眼镜戴回去，推了一下鼻梁，原地漂移一般挨着我们坐下了。
只有七杀面无表情，可她手里那柄刻刀没有再往木人上落，停在原处，像是忘了自己在刻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一条蛇是你丈夫？那条大蟒蛇是你丈夫？”
王全林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又压了回去，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但毫无疑问，我们所有人都被震惊住了。
人蛇恋，这除了许仙白娘子，还是我们头一回在身边人身上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