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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王全林居然双膝跪地，掌心托着这对半月形的牛角圣杯，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一首古怪的诗句。
“焚香肃拜，仰叩灵真。今有一事，难辨吉凶。”
“杯珓轻抛，阴阳为信。合道则圣，明示道童！”
下一秒，他手腕微抬，把圣杯掷了出去。
只见一枚圣杯平面朝上，向阳承烛，是清朗阳面；一枚弧面扣地，伏地纳阴，是沉敛阴面。
一阴一阳，一俯一仰。
“还好还好……是圣杯！”
王全林紧张的神色终于缓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从地上爬起来。
我问他：“这卦象的意思，是可以出发？”
王全林点点头，解释道：“对！圣杯就是一正一反、一阴一阳，意思是神明放行，百无禁忌。说明我们这一趟能逢凶化吉，不成问题。”
“如果两面都是阳面，就是笑杯，表示神明没应允，还得再斟酌斟酌。”
“如果两面都是阴面，表示所问的事被神明直接驳回，是凶卦，千万别去做。”
王全林见我对这个感兴趣，顿时多说了几句：“对了，这种属于小事儿，所以我只投了一次圣杯，如果是大事，要掷三次，如果三次都是圣杯，就是圣圣圣！如果第一次是圣，后面是阴，再是圣，那就是圣阴圣，总之会出几十种结果，每种结果寓意又不相同……”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全林猛然意识到什么：“哎呀，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你师父，法不轻传，道不贱卖，等回头问你师父去。”
我切了一声，说他小气。
他也没太放到心上，而是拿出三枚生满绿锈的铜钱塞进龟甲里，叮叮当当地摇了两下，然后倒出来。
王全林低头瞥了一眼那三枚铜钱的位置，眉头先是皱着的，然后慢慢松开了。
这家伙是掷了圣杯又扔了铜钱，想要双重保险？
只见王全林抬起头来，盯着七杀皮衣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峰峦，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可在他那张蓬头垢面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楚：“逢凶化吉，这下稳了。”
那个“凶”字咬得特别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重点在哪儿。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七杀的手就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觉得空气里极细的寒光闪了一下，然后王全林额前那缕碎发就断了。
那缕头发慢悠悠飘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看头发，又抬头看看七杀。
七杀已经转过身去了，马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后背正中：“下一次，是你的头！”
她的声音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一根毛都不能丢……”王全林把膝盖上那缕头发捡起来，捏在指间捋了捋，然后揣进了袖子里。
这人连自己头发都要收藏起来？什么癖好啊。
王全林再站起来的时候嘴角那抹弧度还在，眼睛也比刚才亮了几分，像是从那个卦象里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七杀背对着我们，面朝北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冷冰冰的，带着一丝警惕：“我们这次的敌人，除了分散在秦岭各地的忍者，可能还有阴阳师！忍者你们中绝大部分人想必都见识过了，擅长埋伏、暗杀、偷袭，还有那个雾隐雷藏。”
“可阴阳师跟忍者不一样，他们精通的不是潜伏和暗杀，而是法术。”
“据说他们能召唤式神，从他们本土的传说里请出一些东西来替他们作战，那些式神有的能飞，有的能打，有的能附在人的身上操控心智，之前已经有不少高手因为不了解阴阳师的战斗方式，大意轻敌，栽在了他们手里。”
说到这里，七杀转过身来，面纱上方的丹凤眼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不希望你们成为下一批栽进去的人。”
王全林把龟甲和铜钱收好，塞进怀里后，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临渊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在暮光里反射出一道白光。至于赖大榕则自豪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不怕，我是第一美少女战士，什么都不怕。”
呵呵？这话还真敢讲。
你要是美少女，那全天下美女都死绝了……
我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说什么，此时，一阵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七杀蓝色马尾的尾端吹得微微晃着。
远处，秦岭深处那条山脉的轮廓正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黑，像一头巨兽正在缓慢地合上眼睛。
就在这时，七杀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深灰色的袋子。
折得方方正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袋口缝着一条拉链，拉链头上系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
“这是裹尸袋！”
“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
七杀一个个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面纱纹丝没动。
“每人一个，随身携带。方便阵亡后辨认身份，让队友替你收尸。”
赖大蓉接过属于她的那个，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又往自己腰上比了比。比了一下就没再比了，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得多看了她一眼，没成想被她给发现了，凶巴巴的瞪了我一眼。
我当即将那句“你估计装不下”给咽回去了，免得起一些口舌是非。
七杀站在我们面前，暮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黑色皮衣的轮廓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美得如同一抹天边的火烧云，冷艳，孤傲，却偏偏在边缘上淌着一层灼目的暖光。让人明知碰不得，目光却挪不开。
风吹过来，掀动她面纱的一角，露出绝美的下巴，像一笔勾出来的美人图。
“请各位记住，这次我们执行的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那三个点，必定聚集着倭国强大的精锐，谁守，多少人，什么路数，情报上一片空白。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我们四个人脸上扫过去，带着三分狠辣。
“自己给自己一个了断，华夏没有俘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刻意放轻，就像在说一条她背了很多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