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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变强。变得更强。
这一刻,球网两端的世界仿佛被无限压缩,只剩下那颗在视线里剧烈摩擦丶近乎扭曲的网球。
普通的战术已经失效,常规的绝招悉数被破。
手冢的控球精准丶精密似乎不知何为疲倦,而真田的攻势则悍勇得如同不知退缩的钢铁洪流。两人都明白,在这一次的较量中,任何一瞬间的停滞不前,都意味着满盘皆输。
只有不断超越自己,才能打败对方。
他们在高强度的对攻中不断进化,在绝境的边缘不断超越自我。每一次网球落地的爆鸣,都是他们敲碎旧日躯壳丶重塑自我的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球拍在手中发烫,汗水顺着两人的脸颊疯狂砸落在乾涸的球场上,蒸发出无声的白气。看台上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不知何时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全场观众因为极度震撼而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记分牌依旧在疯狂跳动,5-5,6-6……
局势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抢七决胜阶段。两人的体力都已经逼近临界点,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着千钧重担,可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丶炽热。
场边,原本神色紧绷的樱花队备战区逐渐被一种肃穆的氛围所笼罩。月见不自觉地握紧了被幸村包裹住的那只手,指尖隐隐泛白。
他转过头,看到身侧的幸村虽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那双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也正闪烁着对场上那两股风骨由衷的动容与敬意。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胜负之争。
这是两个立于同代顶点的人,在用灵魂相互撕咬丶相互成就,共同向着世界网球的更高维度发起的一场无畏冲锋。
但……
竞技比赛终有胜负之分。
「轰——!!」
最后一球的对撞激荡出近乎失真的爆裂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被那刺眼的光芒灼伤的刹那,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喧嚣远去,声浪消退。
那颗承载了太多汗水丶执念与蜕变的黄色网球,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颤动的弧线,终于,沉甸甸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它在地上静静地滚了两圈,最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裁判的宣判。
这是U-17赛场上从未出现过的一幕——当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落地时,全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爆发出习惯性的欢呼,反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两个少年用灵魂撕咬到最后一刻的风骨,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来网球是如此具有魅力的运动,原来体育竞技……又是这般美丽而残酷的存在。
直到裁判也终于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用近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全场寂静,宣告道:
「单打三,樱花队真田弦一郎获胜,局分7-6!」
赛场中央,真田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脚下猛地踉跄了一步。他像是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前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向来将规矩与严谨视作生命的男人,破天荒地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从不离身的黑色帽子,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真田仰起头,毫无遮挡地看向体育馆上方那片刺眼而广阔的天空。
那双一向坚毅如铁的黑眸里,两行滚烫的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而下。
那是三年来日夜不缀的苦追,那是无数次在梦境里与自己厮杀的痛苦,更是在这一刻,终于将所有枷锁碎尽后的释怀与骄傲。
而在球网的另一端,手冢国光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胸口同样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眸倒映着真田的模样,神色有些怔忪,随即,嘴角却隐没了一抹极淡丶极轻的释然。
片刻的沉寂后,如梦初醒的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无数人自发地起立,将最崇高的敬意送给场上这两个拼尽一切的少年。
而在樱花队的备战区里,切原赤也第一个像是被通了电一样跳了起来。
「真田副部长——!!」
小海带扯着嗓子大喊,眼眶通红,眼泪早就不管不顾地飙了出去。他太开心了,也太感动了。
他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直接从座位上弹起,一路狂奔,连滚带爬地穿越了观赛区和选手通道跑去,他一定要跑到进场的地方,迎接他的副部长凯旋。
通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切原在狂奔的时候,耳边除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和心跳,突然听见了一阵错落却同样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打头的是一向沉稳内敛的莲二前辈。
而在他的身后……
月见丶幸村丶丸井丶胡狼丶柳生丶仁王。
————
真田一步步走下球场,浑身被汗水浸透,坚毅的面容上交织着释怀与竭尽全力后的虚脱。这个平日里最不苟言笑丶将绝不松懈挂在嘴边的男人,在走下台阶的那一瞬,脚步终于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在选手通道的这一端,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丶那些平日里或优雅丶或散漫丶或清高的骄傲天才们,此刻全都没有了往日的矜持。
是立海大的大家。
在真田走入通道的瞬间,这群背负了太多荣耀与压力的少年,终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紧紧地抱成了一团。
原本守在选手通道出口丶准备在第一时间争夺头条的新闻记者们,此时长枪短炮早已架好,按理说该蜂拥而上。可不知为何,看着那群哭得毫无形象又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们,汹涌的人潮却诡异地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通道内白色的灯光打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也映在这些饱经沧桑的媒体人眼里。看着那些为了胜利而滚烫的泪水,这些平日里只追逐利益与热点的记者们,胸口某处突然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们突然记起,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似乎也曾这般年少,也曾为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在烈日下奔跑,在深夜里痛哭,有过这样毫无保留丶近乎愚蠢却又无比炙热的青春。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录音笔与话筒,谁也没有上前去打破这份独属于少年们的丶神圣的狂欢。
「咔嚓——」
一声轻响,没有刺眼的闪光灯。一位资深摄影记者微微弯腰,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而另一端的手冢国光独自转过身。
他扯过肩膀上的外套,一步一步,走回了那条略显阴暗且寂静的选手通道。没有欢呼,没有同伴的簇拥,只有他自己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
当他跨入德国队的备战区时,四周那股如冰山般的冷漠与审视依然存在。他没有说什么,神色冷峻一如往常,只是静静地走到长椅最偏僻的角落,缓缓坐了下来。
胸腔里的余热还没散去,带着失败的苦涩。
然而,就在他刚坐下的那一秒,一条宽大的毛巾和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突然从斜前方破空丢了过来。
手冢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下意识地抬手精准接过。微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带走了一些掌舵比赛留下的燥热。他顺着力道转头看去。
「哼,还是太嫩了。」那人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不逊与严苛,「以后好好努力,别丢了这里的脸。」
手冢微微一怔。
他看着手中还冒着冷气的饮料,胸口处有什么情绪在悄然松动。一向严谨冷淡的冰山脸上,线条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下来,唇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浅丶却无比笃定的微笑:「是。」
————
欢呼声与痛哭声在通道里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近乎凝固的压迫感却重新翻涌上来。
热血与感动散去后,现实的残酷再次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他们队伍的大比分依旧落后,现场的形势依然严峻得令人窒息。
樱花队接下来即将上场的,是幸村精市。
而他的对手,是德德队的拥有「完美品质」绰号的——Q·P。也是德德队公认的No.2选手,实力仅次于德国队主将尤尔根·博格。
这注定是一场将所有人逼向绝境的硬仗。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场国内的选拔,站在他们对面的德德队,多名成员早已是享誉国际的现役职业选手。
那种在世界职业赛场上厮杀出来的经验丶力量与绝对统治力,在整体实力上,早已远超普通中学生的认知维度。
刚刚那场惨胜换来的短暂喜悦,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
通道内的灯光依旧明亮,立海大少年们的目光,缓缓聚集到了那个神色平静从容丶正为夥伴感到骄傲的少年身上。
看着这样的幸村,大家的眼神里交织着担忧与期盼,也对即将到来的世界级风暴,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颤栗。
————
毕业照上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纸面上,随后的毕业聚餐热闹而嘈杂。同学们红着眼眶举杯,大声宣告着对未来的誓言,做着青春里最盛大也最决绝的告别。
席间,月见和幸村并肩坐在一起。哪怕周围再喧嚣,他们之间也流淌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心安。
聚会散场,夜风带走了些许热意。两人正准备顺着亮起路灯的街道散步回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
「月见,幸村同学!」
追上来的是早春。她微微有些喘气,脸颊因为小跑和夜风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幸村停下脚步,眼眸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弯了弯唇角,转头对月见温柔地说道:「我去前面的拐角等你,你们两个慢慢说。」
月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幸村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早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她走近了一步,扯了扯衣角,脸上扬起一如既往温柔又可爱的笑容:
「可以一起走一走吗?小兔……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月见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温柔几乎要晃碎了夜色:「当然可以,毕竟,我可是被你投喂了三年的苹果派呢!」
「噗嗤。」早春被逗笑了,只是不知为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隐隐有些湿润。
两人并肩沿着路边漫步。
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晚风里夹杂着夏日特有的草木香气。平日里小组作业总有说不完话的两个人,此刻却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沉默得有些微妙。
有些感情,一旦有了参照物,就会变得无比清晰。
过去的月见在感情上再怎么迟钝丶再怎么不开窍,如今有了真正喜欢并在一起的人,他也终于从早春那微颤的指尖和欲言又止的沉默中,渐渐感受到了对方隐藏多年的心情。
有些自责,也有些不知所措。月见抿了抿唇,刚准备主动开口,打破这段可能让对方难堪的安静。
然而,那个一直以来都无比善良丶温和的女孩子,却抢先一步抬起了头。
「小兔,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月见微微一怔,彻底停下了脚步。
在昏黄温暖的路灯光晕下,他侧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温柔丶专注,倒映着漫天星光,乾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
早春就那样痴痴地看着这双眼睛。这双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少女怀春的梦里丶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眼睛。看着看着,蓄积已久的眼泪终于啪嗒一声,砸落在了路面上。
「我知道你已经和幸村同学在一起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止不住地哽咽,「只是毕业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情传达给你,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如果……如果造成了你的困扰,真的对不起。」
看着女孩强忍哭泣的模样,月见心里泛起一丝细密的酸涩。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认真:「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迟钝了,以前竟然一直没有发觉。」
他用最诚挚的语气说道:「能被你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喜欢,是我的荣幸。早春,我为此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