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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沉默着,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两人之间这微妙而沉重的关联。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初生的小心翼翼的自我主张。
「这样不正确,幸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我因为你的冷漠而感到害怕……这样不正确。我不喜欢这样。」
幸村微怔,似乎没料到月见会从这个角度,如此直接地否定他的方式。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欣慰与歉意的暖流涌上心头。他的小少年,不仅学会了表达感受,甚至开始捍卫自己感受的正当性了。
片刻后,幸村笑了。
「好。」他应得乾脆,目光温柔地锁住月见,「是我的方式不对。你不喜欢冷战,我记下了。」
他的认错如此坦然,反倒让月见有些无措。月见抿了抿唇,像是鼓起了更大的勇气,将心底最真实却也最笨拙的感受,一点点往外掏:
「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冷漠,幸村。」他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让我……很难受。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但……」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一团灼热的棉花,堵得他呼吸不畅。那句「你不能像刚才那样对我视而不见,我很难过」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直接表达「你让我难过」,对他而言,依然是一件过于困难近乎指责对方的事。
他只能停下,用那双盛满了未尽之言和淡淡委屈的琥珀色眼睛,无声地望着幸村。
幸村读懂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语。那颗因他沉默而忐忑的心,那份害怕被忽视的恐惧。
「我明白了。」幸村的声音低缓而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新的承诺,「以后,如果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我会直接告诉你『月见,我现在需要自己待一会儿。』而不是用冷漠来让你不安。这样,可以吗?」
「至于刚才……」幸村望进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歉意,「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月见听着那清晰的承诺,心底残留的委屈像被暖阳照彻的春雪,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知,原来矛盾是可以被这样摊开商量并解决的。
这暖意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甚至生出一丝小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得寸进尺。他微微偏过头,小声地带着点不自觉的任性嘟囔道:
「你……你本该就这样对我的。」
幸村几乎是瞬间就消化了这句话里未言明的深意,那是一种对亲密关系的默认,一种潜意识依赖。这让他更加笃定,月见对他绝非无意,只是这个铁疙瘩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说,不敢想。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幸村心中那片因他自毁言论而积聚的沉郁,忽然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
「月见,」幸村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剖开自我的凌厉,「我也需要告诉你,其实我也没有你想的那麽好。」
月见疑惑地抬眼。
「我知道我强势,善于算计,甚至……」幸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说出了那个有些冰冷的真相,「哪怕刚才的冷战,也是我有意为之。我故意让你难受,让你不安。因为,你让我太心疼,也太生气了。」
月见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你贬低自己,推开我,单方面宣布我们的关系结束。这些,都不是我可以接受的。」幸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坦白讲,我的世界里从未给你离开这个选项。」
「所以,我没有你想的那麽大度。」幸村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沉重,「你刚才的那番话,让我愤怒。月见,我很生气。」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紫眸直视着月见,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尽管这样,知道了我也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恶劣……你对我会有什麽不好的看法吗?」
月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丶诚实地丶摇头眼神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你很好,很好。」
这个答案如此简单直接,反而让幸村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顺着这个答案,温柔地将话题引回核心:
「我心里也是。你很好,很好。你的经历,不能作为否定你这个人而存在的理由。」
月见却觉得幸村在偷换概念,他蹙着眉反驳:「那不一样。你没有伤害过别人。」在他心中,这是最关键的分水岭。
幸村知道,必须打破他这个非黑即白的绝对化标准。
「就在刚才,我伤害了你。用冷漠让你不安丶难过,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他看着月见怔住的表情,继续说道,「月见,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一个从未伤害过别人的人。无意的一句话,一个忽略,一次选择……都可能带来伤害。如果你非要拿从未伤害过他人这个绝对标准来要求自己丶审判自己……」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用词的犀利程度,但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为了敲碎那层坚冰:
「那很天真。在现实的丶有温度的人际关系里,这样的圣人是不存在的。我们都是在不断犯错丶理解丶调整中,学习如何与彼此相处。」
「即便是我,为了赢,为了守护立海大,也曾有过算计和冷酷。难道你也要因此觉得我肮脏吗?」
月见陷入了沉默。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神之子」指责为「天真」。他张了张嘴,试图在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中理出一条防线,可最后憋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可你……就是很好。不管怎样,你就是很好。」
幸村:「……」
幸村哑然失笑,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无奈地扶额,合着自己刚才那番剖析自我的深沉剖白,在月见这里全都被加了一层名为幸村滤镜的强力干扰,一点没听进去。
这家伙,唯独在幸村精市是完美的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固执。
被这种毫无道理的信任撞了一下,幸村心头的火气竟然消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笑又心软的情绪。既然讲道理行不通,他那点鲜为人知的孩子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既然你非要这麽认为,」幸村微微前倾,有些赌气般地说道,「那在我心中,月见也是天下第一好。」
月见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股红意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你丶你这是耍赖……」月见磕绊着抗议,却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这哪里还是那个能冷静剖析自己「肮脏」丶「不择手段」的少年,分明是个被一句直球夸赞就击溃防线丶害羞到快要蒸发的笨蛋。
「嗯,就耍赖。只对你耍赖。」
「而且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判断』,这可是月见刚才承认过的权利。」幸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微光,「怎麽,你想干涉我的想法,还是想剥夺我『觉得你好』的自由?」
月见彻底哑火了。他自认说不过幸村,更没法去决定别人怎麽想。他只能低着头,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像一只被夸奖得不知所措丶却又不敢再逃跑的兔子。现在这版好还是刚才那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