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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此话何意？你们朝堂中的事，与本小姐何干？”
宋明月整理着衣裙，眼神示意知夏将买来的粮食分发下去。
“在难民中散布谣言，又故意给宋芙机会趁虚而入，”裴铉笃定地看着她，“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宋明月一点也不意外裴铉会调查她，也并不担心此事对她有何影响。
“裴大人，说话可得讲证据，你可知污蔑朝中重臣家眷是何罪责？”
“宋小姐怎知裴某手上没有证据？”
“是吗？”宋明月勾着唇，神色依旧坦然，“可若裴大人当真要揭发我，此时就不会站在这里同我废话了，不是吗？”
“哈哈……”
宋明月上下两辈子，第一次听到了裴铉的笑声，如清风朗月般，浅淡又悦耳。
“宋小姐果然聪明，但裴某也并非大善之人，不会做无用之功。”
“威胁我？”宋明月眯了眯眼。
“非也，是投诚。”裴铉纠正道。
“裴大人，我只是个内宅女子，朝堂之上帮不到你什么，你若有意投诚，也该找个皇子权臣才是，找我可算是找错人了。”
宋明珠说完便要走。
裴铉与萧承煜既已离心，那她也没必要与此人牵扯过多。
此人心思深沉，即便她知晓前世之事，也并无把握能拿捏得住这把利刃。
“宋小姐，你恨他，若要彻底将他踩在脚下，朝中就不能不留人。”
“而我，是最好的选择。”
宋明月不以为然，“裴大人，我父兄皆在朝为官，行事亦有诸多便宜，不劳费心了。”
“宋小姐，侯爷一生刚正廉明，对朝中那些弯弯绕绕可不一定应付得来，若被人下了套，可就晚节不保了。”
他走到宋明月跟前，脚步顿了顿，“宋小姐自可慢慢考虑，裴某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便抬腿又往堤坝那边而去。
身旁打伞的侍卫显然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大人，朝中那么多人向您示好您都不搭理，为何偏要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这般示弱？”
“你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吗？”裴铉脚步不停，声音如叹息般吹散在雨中，“她知道的，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多得多。”
此事过后第二天，雨便渐渐停歇下来。
民间朝堂关于萧承煜天降灾星的流言愈演愈烈，庆元帝震怒之下，再次罢了他的职。
萧承煜失魂落魄回府时，宋芙正坐在后花园绣花。
经历的上次的事后，她老实了许多，时不时会给萧承煜做些小玩意讨他欢心。
可如今的萧承煜，压根就不想看到她，见她在园中坐着，他立马掉头就准备走。
宋芙眼尖，一下就叫住他。
“殿下！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东西迎了上去。
“我去书房。”萧承煜不愿多待，含糊应了一句。
宋芙看了看天色，已然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殿下，马上也快要用午膳了，再忙也得先吃饭。”
萧承煜却不知被哪句话刺激到，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怒火，“忙？我忙什么？”
“我又被撤职了，这下你高兴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若陪在我身边的是月儿，我怎会落到这番田地？”
宋芙瞬间红了眼。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说她不如宋明月，偏偏这种话几次三番都是从她夫君嘴里说出来。
仿佛她越恨越在意，就越不如她。
她突然间就崩溃了，心里的怨恨委屈顺着泪水淌下，痛苦地哭喊着。
“殿下，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让我安分守己，让我筹粮赈灾，我都照做了，为什么我还是比不过她！”
“你心里若真有她，又怎会被我三言两语就上了勾？你不过是想要她身后的权势，又舍不得我的听话，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萧承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疯癫的样子，眼神近乎冷漠。
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里一片死寂。
“你说得对，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是我对不起她。”
似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他空洞的眼神慢慢又汇聚在一起，落在宋芙身上。
“稍后我会写好休书，让人送到你房里，你收拾好东西，明日便走。”
宋芙哭声一顿，红肿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干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
萧承煜皱着眉，却不愿再看她，转过身去，“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能再错下去了，你若识趣，我还能给你留些体面。”
宋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抽噎着，飞快扑上前捉住他的手腕，神色哀求。
“殿下……我……可是我……已经有了身孕……皇家子嗣怎可……怎可流落在外？”
萧承煜神色一滞，想起那晚他喝多了酒，误将宋芙认成了宋明月。
他没想到仅仅一晚，居然就怀上了孩子。
有些懊恼的同时，心底却又升起一丝期盼。
如今庆元帝年岁渐高，已成婚的皇子中，还尚未诞下皇孙，若宋芙能生下皇孙，说不定庆元帝一高兴，这些破事也就揭过去了。
他稍微缓和了神色，仍是背对着她，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既如此，你先好好休养，一切，待孩子出世再说。”
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若生下皇孙，她就还是五皇妃，若是女儿，就自求多福了。
宋芙脸上还挂着泪，心里却稍微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她也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她一定不会轻易妥协。
萧承煜说完这番话，便离了府。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觉得在府上待着他憋得慌。
再抬起头时，却已然停在了镇国侯府门前。
他痴痴地望着那块牌匾，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很多很多，可当他伸手想要去握住，却发现一切都是虚无。
他抬起脚，想要进去看看，却有一人先他一步敲开了府门。
那人一身华服，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箱子。
管家看到他立马迎了出来，“周老板，我家小姐说今日不想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管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小厮抬着箱子进府他却丝毫没有阻拦，甚至稍稍让开了路。
周随安随意地摆摆手，做派风流，“无妨，本公子得了些好东西，特意给宋小姐送来。”
他说着便招呼下人回去了。
萧承煜旁观着这一幕，踏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失落，后悔，嫉妒，好像都有。
是啊，她可是侯府大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偏偏他亲手推开了她。
可如今，好像只剩下他被困在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