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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渊在发抖。
或许是失血过多，他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明明已经不要他的小姑娘居然以命相搏，换他生机。
甚至真的和他一起走？
这真的是他可以得到的吗？
他眼前模糊，直勾勾盯着颜岁牵着自己的手。
直到颜岁的手晃了晃。
他抬起头。
颜岁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怀特。
“谢谢教父。”她道。
嘴角勾起乖巧的笑，但是眼神依旧是警惕的。
教父不可控，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精力再和他们拉扯。
怀特摇了摇头：“宝贝，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为了别的男人，从我身边离开。”
“不是离开，”颜岁纠正，“你永远是我的教父，只是我希望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利。”
怀特没有再说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颜岁拉着江渊上了车。
她轻轻扣住江渊的手腕：“你现在还能开车吗？”
“可以。”他声音沙哑。
“好。”颜岁瞥了一眼他的手腕，还好，没还没割断动脉。
“宝贝。”不远处，怀特叫她。
颜岁看过去，教父将手枪从地上捡起来，拿着手枪的枪口，手柄对着她：“带着吧。”
“您不需要了吗？”颜岁问。
怀特的神情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下晦暗不清，但声音是疲惫的平静，语气失望但纵容。
“带着我的手枪，这里不太平，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猫，看到枪，或许还能记得我。”
颜岁抿嘴：“我说了，我很快就会来找您的。”
她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就要接过手枪。
可就在这一瞬间，怀特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用力一拽！
而与此同时，那辆车骤然失控，直直朝着悬崖下冲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颜岁只觉得自己被大力拽着，身体腾空。
像是慢动作一样。
透过车窗，她看到驾驶室的江渊脸色惨白，双眸缩成针尖，似乎试图想要控制车辆，但失败了。
一声巨响穿透黑沉沉的山林，惊起一片夜鸦。
失控的车子像是油门踩到底，冲下悬崖！
可怕的撞击翻滚声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
颜岁浑身僵硬被怀特抱在了怀里，直勾勾盯着那辆车冲下悬崖的位置。
耳边响起教父幽幽的声音。
“宝贝，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救、救人！”颜岁终于意识到什么，浑身发抖地挣扎起来，似乎想要冲着那悬崖下跑去。
下一秒，她只觉得脖颈一阵刺痛。
“救……”她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眼前一黑，彻底脱力。
怀特丢下手里的针剂，将她打横抱起来，垂眸看她的脸。
他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过成全。
“我的宝贝……让我们回到正轨。”
-
她抱着精致漂亮完美的人偶，下一秒，人偶变成了真人，带着体温，黑眸病态沉迷地看她，双唇亲吻她。
再下一秒，鲜血涌出，肢体碎裂。
她的手心里，只剩下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嘶——
颜岁猛地睁开双眼。
蜷缩指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梦境里的滚烫和黏腻。
她缓缓转动脑袋，入目所见，便是教堂房间彩色的窗户。
混沌的意识开始渐渐回笼。
被江渊囚禁，被教父带走，又被江渊追上，互相对峙，然后……
她瞳孔紧缩的瞬间，嘴里被塞进一根吸管。
带着淡淡笑意的温柔嗓音在一旁响起，宛如之前的无数次。
“睡得好吗？喝口水，宝贝，你嘴唇都干了。”
颜岁机械地吸了两口，转头看去，对上教父幽蓝如海的双眸。
男人摸摸她的头发，怜爱地摇摇头：
“宝贝，意识恢复了吗？
“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车子为什么会失控，对吧？
“我早就设定了，只要驾驶座上坐的不是我，而我在三分钟内没有进行权限转移确认的话，车辆就会失控自毁。
“我平时干的生意都很危险，这些细节都很重要。学到了吗？”
颜岁不说话，直直盯着他，一眨不眨。
哪怕眼睛干涩刺痛，慢慢泛红。
怀特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语气也变冷。
“你睡了20个小时，他坠崖的地方一天都不会出现一个人影。所以，宝贝，你要为了一个死人和我闹脾气吗？”
颜岁手指猛地蜷缩，忽地坐起来，抄起旁边的玻璃杯，朝他狠狠砸了过去！
怀特侧了侧身，玻璃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姑娘双眼通红，跳下床：“我要去找他。”
没想到刚走一步，她便双腿一软。
手撑住床沿，才没有摔在地上。
“宝贝，你对他的在意，真的，让我，非常，愤怒。”怀特走过来，垂眸掐住了她的脸。
手指没有用力，并不疼，可那眼神却冰冷到了极致。
“好好休息，我会快点让你忘掉他的。
“如果你配合的话，一点都不痛苦，可是不配合，就会很难受了。
“我最亲爱的宝贝，快点想明白，好吗？”
说罢，他转头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颜岁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上演。
死了吗？
哥哥死了？
她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看着妈妈死去。
那个时候她那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可是她已经长大了啊。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呢？
她愣神地盯着地面，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过了好久，她抬手，想要擦一擦湿漉漉的脸颊。
却在看到手腕上项链的瞬间，嚎啕大哭。
好难过啊，为什么。
小姑娘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自己对江渊的感情。
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在一起很开心，再后来又产生了占有欲和食欲。
然后呢？
她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涌上无数画面。
她发病的时候江渊死死抱着她的时候，她不管做什么他都说好的时候，车祸的瞬间他死死护着她的时候。
还有老房子的地下室，他陪她一起解开心结。
她从来都骄纵，自我。
可他怎么在不知不觉中，为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
多到她觉得理所当然。
小姑娘纤细的身体抱住自己，忽然觉得心脏发疼，又很冷。
江渊的怀抱总是很烫。
他抱着她的时候，心脏的跳动总会震动到她的身体里。
耳边又回响起他的那句——
“你最忠诚的信徒爱你。”
爱你。
所以这是爱吗？
原来这是爱啊。
她眼泪慢慢止住了。
吸了吸鼻子，她在窗前站直了脊背，深呼吸，深呼吸。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向房门。
抬手敲了敲，开口的时候，除了点鼻音，已经听不出来状态不对了。
“教父，好饿，一起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