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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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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是她的错。
    阎牧深半蹲下身搂住林面面的肩膀,低声,“不要胡说,跟你没关系。”
    老刘咳出一口血,他笑了起来,挥挥手,“快过来,面面,你不想看爷爷最后一面了吗?”
    林面面用膝走路,飞快来到老刘身边,哭得眼睛通红,“爷爷。”
    老刘艰难地用手给林面面擦眼泪,“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面面,你太敏感软弱了,你总是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但你不需要这样,爷爷没有时间把这个道给你揉碎了说了,你能答应爷爷,别怪自己吗?”
    林面面哭着胡乱点头,“我能,我能的爷爷。”
    老刘没多少时间了,他又叫阎牧深,“牧深,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你也不要自责,我早晚是要死的,死前能遇到你,我觉得已经足够幸运。关于这一关的秘密,我已经发现了,你看……”
    老刘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还在啃吃李子迁尸梯的怪物。
    阎牧深半跪在林面面旁边,“我看见了,老爷子。”
    老刘的气息衰弱下去,“不,你没看清,你看到它的纹身了吗?”
    阎牧深瞳孔一震,回头仔细看怪物,这才发现它的一条触手上,真的有很不明显的纹路,那是模糊了的刺青,他见过这个刺青,在场的人,都见过!
    是那个纹身男。
    他明明已经死了,他的尸梯都和那个武器库一起,炸成了粉尘。
    为什么?
    答案在阎牧深心里浮现。
    老刘的手放下,他说:“是的,这一关……没有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有怪物,所有的怪物,都是死去的人类……”
    他扬起笑,那笑悲哀无比,“都是笑话。”
    阎牧深紧握的拳头发出令人牙疼的脆响,他捏碎了自己的指骨。
    白鲸也在震惊过后咬紧了牙。
    笑话。
    全都是笑话。
    他们的挣扎、努力、自我拯救,全是一场笑话。
    主神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愚弄人类!
    老刘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最后又看向了天空,他用生命最后的时间,道s*w*整*出他的一切,“我撒谎啦……这其实是我第二次进入游戏,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第十关,是我不肯离开这个游戏……我早知道我要死在这里的,这是我的归宿。”
    这是所有人不知道的真相,林面面紧紧抓着老刘的手,“爷爷,你在说什么?”
    老刘对她笑了下:“我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是我四十二岁的时候,我自纱了进来的。牧深,这款游戏,在最初,是一款真正的自我救赎游戏,自纱的人们可以在这个游戏里获得第二次生命,主神通过恐怖逃生游戏,让玩家们懂得生命的意义,复生后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咳咳……所以面面,你听话,你还有机会,你千万,不要像爷爷这样,你要活着出去,你要给你自己,第二次的生命!”
    阎牧深包裹住林面面和老刘的手,声音沙哑,“我知道了,我会……带他们出去。”
    林面面哭着趴在了老刘的肩膀处。
    老刘继续道:“第一次我自纱进来,很快就通关出去了,那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又过了两年,我在有一天突然再次被拉入了这个游戏,我才知道,我的女儿在一个月前进来了,她在通关后,换了我进来,那一刻我是庆幸的,幸好她换了我,幸好她还愿意……”
    “面面,小林,爷爷其实……其实做了很多的错事,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所以不要为我伤心,死亡是我应得的惩罚。”
    “我赎罪了二十多年……替换出去的人,通关出去的人,都有可能再次被拉回游戏,我怕朵朵又被拉进来,和主神做了交易,只要我在这里待够十五年,朵朵就永远不会进来,我是……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日复一日,为我过去所做的错事赎罪。”
    老刘瞳孔的光芒散了,他看着蓝色的天空,心跳一点点的变弱,直到它再也没有力气再跳动一下。
    在最后,老刘的眼泪流进苍白的鬓角里,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惜……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老刘本名刘傲,很多老一辈的人说,人的一生,都在他的名字里了。
    老刘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傲。
    为了争一口气,他加入N7实验,那可是第一批N7,是死是活,没人敢保证。他签了自愿书,写了遗嘱,接受了注/射。
    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还和N7融合的不错,他的身份一下子有了质的飞跃,他跨越了阶级,他多风光啊。
    风光的,忘了自己在老家的妻女。
    他没跟阎牧深说大话,他的妻子,的确不是他追来的,他年轻的时候浪/荡,招女孩子喜欢,他的妻子追着他一定要跟他,要给他生孩子。
    他一开始不乐意,他觉得他还能有更好的,但架不住日久生情,他跟妻子组建了家庭,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很可爱,他给她取名叫朵朵。
    他就是为了妻女,才去注/射N7的,可成功后,他忘了他的妻女,忘了他的初衷,更忘了他的来时路。
    军区有个司令,看中了他身上的N7,给他和他女儿牵线,就像命中注定的事情,他这么多年,一直没和妻子申领结婚证。
    赴约那天,他打扮的很精神,他心里清楚这是对妻女的背叛,但他当时已经被权利迷惑了双眼,他想往上爬,想站得更高,他受够了被人看低的日子。
    吃饭的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看了眼,是家里打来的,他直接关机了。
     但他不知道,这将是他一辈子痛苦的中心。
    那天晚上,他在新闻里看到了妻子被残忍杀害的信息。
    时间就在他和司令女儿吃饭的时候。
    他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崩溃嚎啕大哭,他坐了最快的飞机赶回去,他想找他的女儿,但女儿只是满身血地坐在妈妈的棺材前,问他:“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爸爸。”
    他十岁的女儿目睹了杀人犯行凶的全过程。
    她的朵朵躲在床底,一遍遍给自己的爸爸打电话,渴望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回来拯救她的妈妈。
    但那个电话,她始终没有打通。
    后来老刘的手机永远开机,永远不离身,一直到进入游戏前。但她的女儿再也没有打给他过。
    因为朵朵知道了他那天在跟司令的女儿吃饭。
    知道他的不忠,知道他无视了求救电话,知道他冷漠的关机。
    他痛苦难熬,他自纱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的另一个存在:《猜一猜》。
    一个男孩站在他面前,看不清模样,声音稚嫩,但很平静,无悲无喜地问他,“你为什么自纱?”
    他回:“为了赎罪。”
    男孩:“为你的妻子赎罪吗?”
    他回是。
    男孩却撕凯了他遮羞布,“你是为你自己。你永远不会获得原谅,你的罪恶不会被洗清,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游戏通关,你会回到现实世界。”
    老刘明白了,他不是赎罪,他是逃避,于是他积极参与游戏,通关,成功复生。他想用接下来的一生,为自己的女儿铺路,但意外再次来临。只是他想,在《猜一猜》里的十五年,也是一种赎罪吧。
    他永远不会取得原谅,他不配,他该下到十八层地狱里,生前偿命,死后赎罪,他永远还不清的。
    但他真的,真的很想再见朵朵一面。他的女儿,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如果规则还在,他会给他这一次机会吗?
    老刘走在虚无的空间里,他走过了沙漠,走过了湖泊,最后在一盏红绿灯前停下,他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女人,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老刘泪流满面,眨了下眼,妻女消失,留下一个老刘有些陌生的女人,但老刘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他错过了多少啊?他缺失了女儿所有的人生。
    “朵朵……爸爸,你还认得爸爸吗?”
    红灯在倒数了,马路对面的年轻女人冷冷地看着老刘,十秒后,绿灯亮起,她说:“我不会认你,更不会原谅你,但是,一路好走吧,父亲。”
    她转身离开,老刘仓皇地穿过马路,追逐她的背影,“朵朵,朵朵……”
    一道女声响起,她噗嗤一笑,“我的天啊,刘傲,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老刘看向前方,年轻的妻子冲他招了招手,“人老了,也傻了?站着干嘛,走啊。”
    老刘寸步难行,说不出一个字来,“清……”
    妻子笑着站在原地看他,他蹒跚走去。
    等他走近了,妻子才说:“早知道你老了这么丑啊,我以前就不追在你屁股后面了,本来就不是个好玩意儿,只有一张脸能看,现在还这么丑。”
    老刘满脸的泪,说:“是啊,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妻子没有会他的这句话,而是低低地哼起了儿歌。那是在很遥远的记忆中的画面了。他们一家三口,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大夏天的,只有一个很老的风扇。
    女儿哭闹不止,妻子就趴在床边,温柔地哼出歌谣: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老刘跟着妻子消失在虚无里,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眼后面的路,他想到面面和薛林,他放心不下,但他已无力回去。他希望那个男孩,游戏的规则,可以回到游戏。
    游戏需要规则。
    ……
    ……
    【游戏结束,恭喜167名玩家顺利通关,本关总用时:548小时。恭喜各位玩家提前通关,请原地等待,稍后将有大巴车带各位玩家前往休息区。】
    【游戏结束,恭喜167名玩家……】
    阎牧深用一块枪托砸烂了喇叭,他站起身,身上所有伤口在快速自愈,他看到安全屋的人同样如此,被怪物吃掉的腿也都长了回来。
    他们喜极而泣地欢呼起来,庆祝通关的胜利。
    只有阎牧深这一片角落鸦雀无声。
    老刘死了,他通关了这局游戏,却死在了通关的前一秒。
    【作者有话说】
    关于老刘,还有很多人,在写大纲的时候,我就已经全部定下了他们的故事和结局,写这本文的时候,心里就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做错过事,也做过好人,无法用简单的对错来判定他们的一生。
    很抱歉老刘的故事篇幅或许有些长,但我一直都是想这么写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哦。
    我也很开心终于写出了老刘的故事。
    他和李子迁,前面其实都有写一点伏笔[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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