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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传出秦卫国压低的声音：
「就位了。我在废品站南边的筒子楼里，能看到正门。你那边能看见我位置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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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的人呢？」
「到了。」陈锋往街尾方向扫了一眼，
「一辆吉普和两辆面包，停在八百米外的汽修厂后头，带队的是刘队长。
边防那边的电话我已经打了，绥芬河那边的几个哨卡全部加了双岗。
从边境过来的那段山路，有一个急弯坡，在那里设了暗卡。」
陈锋听到这里，眉头不由舒展了几分。
秦卫国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
「雷大哥呢？」他问。
「在道外码头那条线上。万一赵刚的人往水路跑，那边有人等着。」
陈锋点了点头。
三个人，三条线，
他倒要看看，
今晚有谁，能从这口袋里飞出去。
不过，公安要抓的人是疤脸和那些押车的马仔，
赵刚肯定不会亲临现场。
这个人极其贪生怕死，这种脏活累活，
从来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干。
自己只坐在宾馆里，或者躲在他爹的某处产业里等消息。
所以要对付赵刚，还得另外想辙。
陈锋眯起眼，望着远处黑洞洞的街口，呵出一口白气。
手指在军大衣口袋里，反覆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车钥匙。
那辆车，他已经备好了。
是一辆绿色的四九城吉普，
后备箱里放了两把工兵铲和一捆麻绳。
油箱加满了，防滑链也挂上了。
离这，走着过去只要十五分钟。
赵刚今晚不去废品站。
但陈锋已经通过秦卫国查到了赵家的应急路线。
像赵副部长这样的老狐狸，不可能不给儿子留后路。
城东货运站附近有一个农机仓库，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车牌号是套牌。
驾驶位上永远放着一个蓝布包，里面有现金丶介绍信和几张空白的出行证明。
这辆车，是给赵刚逃命用的。
平时锁在仓库里，由赵副部长的一个远方侄子看着。
陈锋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个仓库的门锁摸了个透。
门锁一种老式铜挂锁，用一根细铁丝和一把小锉刀，十秒钟就能打开。
今晚，他要先开走那辆伏尔加。
车头换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副套牌。
车后座再放上一件赵刚留在他父亲办公室的旧大衣，让车里有他熟悉的味道。
然后就是等。
等货被截的消息，传到赵刚耳朵里，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绥芬河。
腊月二十六晚上九点刚过，
两辆解放牌卡车，从边境公路的岔道上拐了出来，没有开大灯，只亮着雾灯。
车厢里的货物被篷布裹得严严实实。
驾驶室里，疤脸坐在副驾驶位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前方的路。
「慢点开。」他忽然对身边的司机说，「前面那个急弯坡，走内侧。」
「知道了。」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堆着横肉，手背上有刺青。
后车厢里还藏着六个人，都是疤脸从道上带来的狠角色。
每人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车座底下还压着两把猎枪。
疤脸干这行有些年头了。
他信奉一个道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所以他从不走老路。
今晚这条路是他临时改的，
比原定路线绕了六十多里地，多走一个半小时。
可他觉得值。
再往前开三里地，就是那个急弯坡。
坡陡，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沟涧。
这种地方最适合设卡。
但也是最容易，利用地形逃脱的地方。
只要过了这个坡，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车子慢慢爬上坡道，就在车头快要过弯的时候，疤脸突然看见前方的雪地上，横着一根木头。
「停车！」疤脸厉喝一声。
可已经晚了。
雪地打滑，刹车踩得太急，车身整个横了过来。
司机拼命回打方向盘，还是没能把车稳住。
卡车一下撞在横木上，前轮陷进了一条用树枝和积雪伪装的浅沟里。
「有埋伏！」
疤脸大吼一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短刀，一脚踹开车门，就地一滚，钻进了路边的树林子。
后面那辆卡车也乱了。
司机想倒车，却发现后轮胎已经被什么东西扎破了。
紧接着。
山坡上亮起七八道手电光，喊声，枪栓声响成一片。
一群穿着边防大衣的战士，从两侧包抄上来。
「不许动，趴下！」
枪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一枪，紧接着猎枪的轰鸣和步枪的清脆交杂在一起，把整个山谷都震醒了。
疤脸窜进林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上跑。
他知道这次的货完了，但人不能折。
赵刚那里还欠着他尾款，只要人还在，这笔钱迟早能要回来。
「追，那个人别让他跑了！」身后有战士在喊。
疤脸咬着牙，使出了在林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全部本事，左冲右突，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
硬是从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一个小时后，
道里区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小刘接起电话，听完之后，脸色铁青地对旁边的人说：
「绥芬河那边货扣住了，人抓了六个，那个叫疤脸的逃了。」
后面的事情进展，得比陈锋预想的还要快。
查获的东西，全是走私的电子表和的确良布料，
还有一批，被列为管制物资的精密仪器配件。
货物总价值初步估算，超过二十五万左右。
二十五万左右。
这个数字在七九年的边境走私案中，算得上特大案件。
另外几名嫌疑人被当场抓获，连夜押回冰城审讯。
李站长在抓人的同时，给省公安厅打了电话，
省公安厅的值班人员接到电话后，又分别通知了工商橘和物资橘。
赵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家澡堂子里搓背。
他这人有洁癖，哪怕是半夜三更，只要觉得身上不乾净，就非得去洗一回。
今晚他心情不错，专门点了个老师傅给搓背，
又让人端了两碟小菜丶一瓶通化葡萄酒，
泡在池子里美滋滋地吃着。
然后他手下的一个小弟就闯进来了，棉袄都没脱，带着一身冷气，
扑到池子边上，压低声音说：
「刚哥，出事了。咱们在绥芬河那边的车被边防站的人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