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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小镇的雪总下得很早，十月末就铺天盖地落下来，把“混血酒馆”的橡木招牌染成了蓬松的白色，连挂在招牌下的铜风铃都裹了层薄冰，风一吹，发出的响声带着点钝钝的凉意。
池妍正用细布擦着吧台，布纹在橡木桌面上划出细密的弧线，玻璃窗上凝着层霜花，映出她系着棕色亚麻围裙的身影，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体温计，水银柱还停留在37℃，是刚给隔壁铁匠铺发烧的小孩量完体温顺手塞进去的。
萝耶蹲在壁炉前添柴，干枯的迷迭香和薄荷枝桠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到炉边的瓷砖上，转瞬即逝，散出的香气混着松木的暖意，漫过整个酒馆，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每张桌子的木纹。
“今天的薄荷酒卖得不错。”池妍敲了敲吧台的橡木桌面，指节叩在木头凸起的花纹上，发出“笃笃”的响。
她看着账本上用红笔圈出的数字笑，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个小小的点，“梵西王子派人来订了十坛，说是苏烟烟喜欢这味道，还特意嘱咐要加双倍的蜂蜜——你说那丫头，明明是血族，偏爱吃人类的甜食。”
她拿起酒壶，给面前的空杯斟了点样品，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细小的薄荷碎，在灯光下像撒了把绿宝石，杯壁上很快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到托盘里，积成小小的一汪。
萝耶直起身，银灰色的长发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发尾沾了点草屑——是早上翻晒草药时蹭到的。
她从墙角的药柜里抓出把晒干的迷迭香，手指划过叶片上的纹路，那些深绿色的脉络像极了家族旧地的河流图，她轻轻扔进酿酒的大缸，“哗啦”一声，酒液泛起涟漪：
“那丫头小时候就爱偷喝我的薄荷蜜，装在银杯里藏在假山后，被她祖父举着拐杖追得绕着花园跑三圈，银杯摔在石板上，蜜水流了一地，招来了半院子的蚂蚁。”
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缸沿的刻痕——那是萝拉斯特家族的草药纹章，缠枝莲绕着银剑，是她当年用银簪刻了整整三个晚上才完工的。
刻到最后，银簪的尖端都磨平了，指腹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把染血的布条扔进火里，看它们蜷成灰烬。
两人的相遇，是在三年前的暴雨夜。
池妍当时在小镇诊所值夜班，煤油灯的光晕里，她正给一本翻得卷边的旧医书描红批注，书页上“银器对血族的灼伤处理”几个字被她用红笔描了又描。
门突然被“砰”地撞开，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浑身是血的萝耶跌了进来，背后插着把银制匕首，刃身刻着血契的蝙蝠纹，血顺着匕首的凹槽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溪流，蜿蜒着绕过她的鞋尖。
“救我，”女人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濒死的狼，“我知道萝拉斯特家的秘密，我能找到少主……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