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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清理战场时，池妍在梵西家族城堡的废墟里捡到个银质的药碾子，碾槽里还残留着点淡绿色的药渣——是萝耶当年逃命时落下的。
她把药碾子带回家，用软布蘸着酒精擦了三遍，直到银器露出温润的光泽，放在吧台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摆着苏烟烟送来的向日葵——人类的花，花瓣边缘还带着点旅途的憔悴，却在血族的酒馆里开得灿烂，花盘朝着窗户的方向，像在追逐永远照不进地窖的阳光。
池妍每天都会给它换清水，看着花盘一点点转向室内，像在回应壁炉的暖意。
“听说梵西在教苏烟烟练剑。”
池妍擦着酒杯，杯口的水雾在她指尖凝成细小的水珠，滴落在吧台上，她看了眼窗外，雪已经停了，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坑，“昨天杜以浩的小女儿来买糖，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还绑着红绸带，举着串糖葫芦跟我说，他们在广场上练剑，苏烟烟把剑劈在了石头上，剑没断，石头裂了个缝，梵西笑得直不起腰，被她追着打了半条街。”
萝耶笑了，眼角的细纹像初春化开的冰，她从药柜里拿出个樟木小盒子，盒子上雕着缠枝纹，是她用小刀刻的，里面是晒干的向日葵花瓣，黄得像浸过阳光：“跟她祖母一个样，毛手毛脚。当年老夫人学射箭，把箭射到了自家的葡萄架上，压塌了半架葡萄，紫莹莹的葡萄滚了一地，她蹲在那里哭，说再也不碰弓箭了，结果第二天就偷偷把箭捡回来，绑在树枝上接着练。”
她抓了把花瓣放进白瓷杯，倒上热水，花瓣在水里慢慢舒展，“这个泡茶，能安神，等下让陈思琪给那丫头带去，练剑累了喝正好。”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卷进一阵雪后的寒气，壁炉的火苗猛地跳了跳。
夜走了进来，黑色的风衣上沾着点雪沫，肩膀上缠着新的绷带，绷带边缘渗出点血渍——是刚跟巡逻队交接时不小心扯到的旧伤。
后面跟着陈思琪，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酒红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发梢扫过肩头：“来两坛薄荷酒！”
她把糖葫芦塞给池妍，指尖还沾着点糖渣，蹭到了池妍的手背上，“算梵西账上，他昨天赢了杜以浩的桂花酿，正好抵账，不用找了！”
池妍笑着接过糖葫芦，山楂的酸气混着糖的甜漫进鼻腔，她看萝耶把酒坛放在桌上，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在灯光下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配药时那般冷硬。
壁炉里的火正旺，木柴偶尔“啪”地爆开个火星，映得墙上的画像暖融融的——那是苏烟烟和梵西的合影被池妍用磁石吸在最显眼的地方。
照片里苏烟烟举着杯薄荷酒，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梵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串糖葫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柔和。
旁边贴着张纸条，是萝耶用草药汁写的：“今日特价：和平，免费。”字迹带着点草叶的粗糙，却格外有力。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窗上，像撒了把碎糖。
酒馆里飘着草药香、酒香和烤面包的味道，人类矿工的笑骂声和血族老兵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在温暖的空气里打着旋，绕着房梁转了圈，又轻轻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池妍咬了口糖葫芦，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散开，她想，这大概就是她们守护的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只是这样一个能安心喝酒、说说话的角落，受伤了有人给包扎，冷了有壁炉取暖，人类和血族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像老朋友一样聊聊天气和收成，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