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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抬起头，眼神冷冰冰地从陈家兄弟脸上扫过去。
“我爸是窝囊。”
地上的李昌明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低下了头。
李向阳语气没半点波动：“这么多年，你们陈家人怎么挤兑他、怎么没把他当人看，我心里全有数。他自己脾气软愿意忍，以前我懒得掺和。”
陈金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开腔：“向阳，你这叫什么话。”
李向阳冷冷扫向她。
陈金花嗓子眼像卡了块骨头，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可他再窝囊，那也是我亲爹。”
“今天谁动手推的，谁动手打的，我不在这跟你们一笔笔清算。但你们给我记住了，吵架归吵架，撒野归撒野，以后谁再敢冲他伸一下手指头……”
李向阳下巴一扬，示意了一下地上那一堆废木头。
“下一回，三叔不一定拦得住我。”
陈宝峰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敢放狠话。
陈宝国脸上的怒气也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脸阴沉。
李昌武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转头冲院外吼了一声：
“腿脚快的，赶紧去把梁爷叫来！剩下的别堵在院门口，都散开点！”
围观的村民这才像魂魄归位，呼啦一下往后退了退。
杨小雨一直站在院子的另一头。
刚才陈宝峰推她那一下，顶得她头发散了大半，衣襟也被桌角勾歪了。
李向阳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只是当时大伙都在看李昌明，没人在意她。
直到刚才那一棍子悍然砸下。
她整个人像被冰水浇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以前见过李向阳，也不是第一天觉得这男人长得帅气。
可过去，李向阳要么懒得搭理她，要么两人之间隔着两家人的烂账，偶尔冒出来的一丝念头也就随风散了。
可今天不一样。
李向东刚才跟两个舅舅在泥水鱼腥里滚了一通，狼狈不堪，脸颊上被狗獾抓伤的疤痕因为发怒涨得通红，站都站不稳。
而李向阳就站在几步开外。
身形硬朗，肩宽腿长，一身衣裳穿得利利落落。
刚才那一棍子几乎是冲着出人命去的，偏偏又能硬生生在千钧一发之际刹住。
桌子烂了，人保住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劲，砸得她心里直打滚。
杨小雨呆呆看了好一会，直到李向东粗声粗气地嚷了一句：“你看啥呢？！”
她娇躯一震，连忙把视线扯了回来，把散落的鬓发捋到耳后，拉了拉扯歪的衣领。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看你。”
她嫌弃地扫了一眼李向东裤腿上的泥巴，又瞧了眼地上的死鱼。
“看你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熊样。”
李向东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她这么一说，脸色更黑了。
可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骂骂咧咧地弯下腰，去扶那杆摔倒的木秤。
梁大夫还没赶过来，李向阳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让李昌武帮忙给李昌明简单包扎了一下。
李昌明缓过这口气，瞅着满地的狼藉和碎成渣的老榆木桌，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干巴地低声问：
“你刚才那一下……要真没刹住，砸上了可咋整？”
李向阳蹲在他面前，斜眼看了看他。
“那你以后少往人家拳脚底下凑。”
李昌明苦笑了一声：“我不拉着，向东真跟他俩动起手来，伤了谁不都是自家人……”
“那也不能拿你自己的脑瓜子去顶。”
“我这不是寻思着……我是当爹的么……”
李向阳没等地说完，伸手在他头上的布上重重压了压。
“以后多顾着你自己。”
说完，缓缓站起身，冷冷扫了一眼还没走净的陈家几个人，
“你现在又不是没儿子管。”
院里安静了好一会。
刚才那一棍子砸下去的动静像是还没散干净。
老榆木方桌从当中塌了一截，两条桌腿斜折在一旁，碎木茬子、山菜和打翻的鱼桶滚得满地都是。
几条巴掌长的小杂鱼还在泥水里死命扑腾，尾巴啪嗒拍在地上，反倒衬得院子越发死寂。
陈宝峰贴着墙根站着，脸色煞白，到现在还没缓过那口气。
刚才那一棍子可是直奔着他脑门砸下来的。
别人只是瞧着凶险，他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前擦了个边。
李昌武那声“向阳”要是慢了半拍，这会散在地上的可就保不齐是桌子还是他的脑壳了。
哆嗦着手往兜里掏烟，咬在嘴里，划火柴连划了两下，火苗才窜起来。
他缩着脖子就着火点烟，手指头明显抖得有些不利索。
陈宝庆也没好到哪去，方才帮兄弟打架的那股子邪火早散了个干净，耷拉着脑袋缩在一边不敢吱声。
陈宝国脸色更是阴得能滴出水来，既下不来台，也没法当成啥事都没发生。
李昌明脑门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血顺着太阳穴淌到了耳根子，李昌武一只手架着他，嘴里忍不住数落：“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小辈动手打架，你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往拳头堆里硬扎啥？真把脑袋磕出个好歹，你寻思你挺能耐是吧？”
李昌明疼得直抽冷气，这回却破天荒没缩脖子，抬手想把他的手拨开：“行了，别嚷嚷了，我脑瓜仁都快让你震碎了。”
李昌武一瞪眼：“你还嫌我嗓门大？”
“我也没说你不对。”
“那你就老实待着！”
“这不待着呢么。”
哥俩正拌着嘴，外头看热闹的人群赶紧让开了一条道。
梁松寿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一瞧李昌明满脸血，先把围在周围的人往外撵：“都杵这儿瞅啥呢？谁家过年杀猪啊围这么紧？让开点，赶紧给我搬把凳子！”
低头扫了一圈，才瞧见原先的凳子早不知让谁一脚踹到了墙角。
李向东连忙过去扶起来，拿衣袖使劲蹭了两下上面的泥：“梁爷，坐这。”
“别让他低头，坐直喽。”
梁松寿把药箱往地上一搁，拨开被血黏住的头发仔细瞧了瞧。
口子是不小，不过人没迷糊，说话也清楚。
他一边用药水洗伤口，一边问李昌明犯不犯恶心、眼前发不发黑，又伸出手指头让他认数。
李昌明被摆弄得有些发烦：“我就是脑袋磕了一下，又不是磕成傻子了。”
“你要真傻了，我问你话你还能知道自己傻？”梁松寿没好气地把他脑袋扶正，“别乱动，疼就咬牙忍着。”
药水一洒上伤口，李昌明嘴角猛地抽动了两下，硬挺着没吭一声。
李向阳砸完桌子之后，话就少了下来。
那根木棍随手扔在脚边，抱臂立在李昌明身旁看梁松寿包扎，脸上的煞气收敛了不少，只是眼神偶尔往陈宝峰那边扫一下。
每扫过去一眼，陈宝峰夹着烟的手就下意识的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