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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柳府去往县令府会经过红安县的中心街。
这条中心街是整个红安县最大的街道。
宽阔的街道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热闹,反而有一种死寂。
敲锣打鼓声在如此街道上显得极其怪异。
范鹤霄在队伍末看着一支红色的队伍在空旷的街道上游荡,怪异和荒诞的感觉油然而生。
突然,范鹤霄耳朵一动。
他听到了不同的锣鼓声。
几乎范鹤霄猛然侧头。
一支白色的队伍,抬着一个白色的轿子在一个拐角处出现。
他们穿着白袍,前方唢呐吹奏。
白色的纸钱在空中飞舞着。
队伍中间一样抬着一个白色的轿子。
配置和范鹤霄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所有十八区的成员顿时一懵,随即脸色露出惊恐之色。
这是什么?!
送葬队伍?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会有一支送葬队伍?
两方唢呐渐渐合二为一,曲调开始同步。
他们吹奏的曲目、摇摆的幅度,逐渐整齐划一,红白两色交织在一起,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声部。
前方仪仗队的舞姿也开始整齐划一,红袍和白袍交缠、旋转、分离,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范鹤霄不禁想到了卯时一刻贺园交代的东西。
“送亲队伍不能乱,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遇到任何东西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就是破坏送亲。不能主动做任何事情……”
他看着那支送葬队伍越来越近,白色的轿帘在风中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没有人。
那是一座空轿子。
范鹤霄低着头,完全装作没看见。
十八区的其他人同样如此。
这三天来,他们早就养成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在这种地方,好奇心是死亡最快的路。
很快,红色和白色完全融合到一起。
红白轿子并排前行,像是肩并肩。
两队唢呐很有默契地演奏着同一个调子,仪仗队互相配合、互相演绎。
甚至那红白轿子都很有规律地保持着相同的起伏节奏,像是同一个人抬着两顶轿子。
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多,越下越密。
地面上眨眼间已经堆了三四厘米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骨头上。
送亲的路走了很远很远。
临近午时,县令府的大门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县令府比柳府更大,更气派。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门楣上的匾额烫着金字——“县令府”。
但那些金子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死人脸上的装饰,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黑色的底色。
府内张灯结彩,红灯笼、红喜字、红地毯,到处都是一片刺目的红。
但那红色不喜庆,而是充满了诡异。
柳府的人、县令府的人、红安县的百姓,全都聚在了正厅。
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但那些人不是来祝福的,他们是来看热闹的,看柳家小姐如何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糟蹋。
那支白色的队伍仍然混在其中,白袍和红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诡异的水墨画。
众多百姓不解,怎么今天的送亲队伍还有穿白衣的?
但在等他们看去,哪里还有白衣?不都是红衣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氏身上,不,是盯着她。
那些目光像是苍蝇,黏糊糊的,爬满了她的嫁衣,让人浑身不自在。
有贪婪,有淫邪,有嫉妒,还有一种让人恶心的占有欲。
“这柳家小姐的身段,啧啧啧……”
一个男人舔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红嫁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喉结上下滚动。
“红盖头遮着脸有什么用?等入了洞房,还不是得摘下来?”
另一个男人搓着手,眼中冒着淫光,“到时候咱们可看不到了,可惜可惜。”
“听说那县令大人身体不好,能不能撑到洞房都不一定呢!”
一个妇人阴阳怪气,嘴角挂着恶意的笑,“万一死在床上,那柳家小姐岂不是刚嫁过去就当寡妇?”
“那正好啊!寡妇才能再嫁嘛!”旁边的人哈哈大笑,笑声刺耳。
“再嫁也轮不到你!你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吃不到看看也不行?”
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怎么都赶不走。
范鹤霄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那些说话的、那些笑的、那些盯着柳氏看的,都是鬼怪。
不,他们比鬼怪更可怕。
鬼怪至少不会披着人皮,不会用笑脸说出最恶毒的话。
县令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头戴乌纱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的眼睛浑浊发黄,眼袋耷拉着,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随时会散架。
但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柳氏的那一刻,亮了起来。那亮光不是喜悦,是贪婪,
像是饿狼看到猎物,像是秃鹫看到腐肉。
他走到柳氏面前,伸出那只手。
那只手干枯如柴,指甲泛黄,手背上有大片老人斑,青筋凸起,像是枯藤缠绕。
但是当县令看到那白色队伍的时候,他的眼神迷离了一下。
白色……红色……哪里有白色?不都是红色吗?
在县令的眼中,那支白色队伍的颜色开始褪去、淡化、转变,渐渐朝着红色转变,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了,从惨白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血红。白纸钱变成了红喜字,白袍变成了红袍,白轿变成了红轿。
“夫人!还不下轿?”
县令兴奋地喊道,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让人听着很难受。
但那红色轿子里没有动静。
县令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
那混浊的目光很是热切,像是要把轿帘烧穿。
“夫人!”县令再次一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
柳氏仍然没有动。
县令的眉头越来越皱,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张干裂的河床。
正当他准备发火的时候,红色的帘子悄然打开,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