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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瑶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的时候，比之前那几个人都轻一些，但问题落得最准：“差爷，这里你是不是来过？“
范鹤霄的脚步在那一刻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蒋玉瑶，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他在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下措辞，但开口的时候还是比平时慢了半拍：“我确实知道一些这个世界的环境，但不是这里。“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重新迈开脚步。
蒋玉瑶没有追问，她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在他侧后方。前方的殿宇群在持续的移动中逐渐显露出全貌，飞檐层层叠叠，琉璃瓦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远处的风穿过殿宇之间的通道，在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时已经被压缩成了一道细窄的气流，在穿过廊柱之间的空隙时带起一声极轻的声响。
廊道的尽头通向一座更高的大殿，殿门敞开着，门内光线偏暗，看不清具体布置，只隐约能看到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
大殿内部的空间比范鹤霄预想的还要大。
穹顶很高，高到仰头看的时候会感觉视线在到达顶端之前就已经散开了，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吸收了一样。
九十九根盘龙柱均匀地分布在大殿内部，每一根柱身的直径都超过十米，表面雕刻着盘旋的巨龙，龙首朝上，龙尾缠柱。
柱与柱之间的间距宽到足够让数十人并排通过，但在这种规模的殿宇中，那些间距仍然显得狭窄。
上万名地府修士站在那扇暗金色的青铜门前，不过占了大殿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等天黑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着那扇门。
暗金色的门面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三个字刻在正中央，笔画厚重，边缘泛着一层偏暗的光泽，在持续的注视中呈现出规律的明暗交替。他念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人道殿。“
山岳遥望站在他旁边，目光也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秘境确实不太一样。“
蒋玉瑶没有说话，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侧过头看向范鹤霄，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她平时不太用的询问感：“差爷，你对这个秘境了解一些，这人道殿是什么意思？“
范鹤霄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
他在进入这座大殿之前对六道殿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知道有六道关卡，但具体每一道是什么内容，他没看到过详细的记载。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差不多：“我确实知道一些这里的事，但这个地方——我是第一次进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暗金色的门面上缓缓扫过，然后补充道，“我听说过六道殿里有六道关卡，不知道遮天之塔的任务是不是要让我们全部通过。“
他后面那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
人群在持续的等待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推动的浅水。
最先有人往前走了半步，然后是更多的人。那扇青铜门在这时候动了一下，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沉重的石板在持续的压力下沿着固定的轨道向两侧滑动，边缘的轮廓在持续的移动中逐渐扩大，露出门后一片均匀的光芒。
“大殿开启了！快冲啊！”
“机缘是我的！宝物是我的！”
...
所有人目光火热顿时朝里面冲去。
范鹤霄在他前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人的方向。
一个短暂的眼神接触之后，他收回目光，朝着那扇门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当他穿过那层光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层温热的流水里。
白光持续覆盖的时间不长，当光线减弱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姿势和站着的姿势完全不同了——他正坐着，后背靠着一样偏硬的物体，脚下踩着厚实的地面。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袍角垂到地面，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龙纹。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上，扶手是铜质的，边缘光滑，被反复握过很多次。
前方是一排排正在旋转的人影，穿着各色衣裙，姿态轻盈，像被风吹动的层叠花瓣。
他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桌上堆着数份摊开的文书，纸张边缘泛着浅淡的卷曲痕迹。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袍，又抬头看向那些正在跳舞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台下的舞女动作轻盈，腰肢柔软，裙摆在旋转中扬起又落下，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水面。
那些目光从舞台边缘落向座椅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在一明一暗的光线中呈现出反复调整的弧度。
两个衣着单薄的女子端着果盘从两侧走上来，一个停在桌案侧边，另一个绕到了座椅扶手旁边。她弯腰的时候长发从肩侧滑落，口中含着一颗葡萄，朝着范鹤霄的方向微微倾身。
范鹤霄一挑眉，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前倾了半寸接住了。
那颗葡萄的滋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身侧那女子顺势倚靠了过来，姿态柔软，抬眼间带着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温顺，目光在接触的瞬间被固定住了，没有移开。
范鹤霄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刻保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动，然后移开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那些文书上。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步伐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在距离范鹤霄大约几步远的位置停住，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明显的高亢：“陛下！与梁国交战，我军大获全胜！梁国愿将掌上明珠奉上，以求和平！“
范鹤霄脸上没有立刻出现激动或者惊讶的表情，他看了那个官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在随口回应一段他已经知道结果的消息：“带进来，让朕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侧头在怀中女子发间嗅了一下，有一层清淡的花香气，在靠近的过程中持续地渗入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