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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侧的居民楼窗户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那些还没来得及拉窗帘的房间里,灯光在雾气渗入窗缝后迅速熄灭,像一盏盏被依次拧灭的灯。
整个宏远市正在被那层红色的薄雾覆盖着,像一层从地底升上来的水面正在缓慢地涨潮,没有声音,但持续不停。
范鹤霄站在圆形广场边缘,城隍印的金光在他头顶剧烈抖动着,阴天子棺的虚影边缘出现了一层持续波动的水纹。
他的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墙壁上渗进来的那些红色雾气——这层东西正在向整座城市扩散,普通人接触到它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就在他准备再次朝何兰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一道红光落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
落地没有声音,像一片树叶被风吹到了地面上。
沈婉。
她身上的红色长裙边缘有几道撕裂的口子,左臂外侧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脚步稳。她把手里的储物袋递向范鹤霄,动作快但不乱,声音带着那种刚刚做完一件紧急事情之后还在调整气息的节奏:“你说得没错,这座医院地下有五处法阵,对应五行。每一处法阵前面都坐着一个阴丹境后期的恶鬼。我处理了五个,花了一些时间,没有提前回来。“
她停顿了一瞬,把手里的储物袋又往前递了半寸,袋口微敞,表面没有沾染任何东西,但能感觉到袋壁在轻微地起伏着,像里面有东西在呼吸:“法阵中心有一朵血红色的花包裹着一个孩子。孩子还在,没有意识,但形态完整。我把它放进去了。“
范鹤霄接过储物袋的瞬间,手指触到袋面,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持续的温热感从袋壁内侧透出来,像一颗在很慢地跳动的心跳,被一层厚布隔住了,但还能传过来。
他没有低头看,手掌合拢握住了袋口,然后转身面向何兰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和手中的储物袋之间快速交换了一下,然后他纵身一跃,万钧雷体的雷光在他脚下炸开,把他整个人弹射到半空中,落在何兰面前不到三丈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
他抬手,把储物袋的袋口打开,把那团温热的东西从里面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婴儿的形态。
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被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包裹着,像一层薄薄的壳。
他的皮肤是正常的颜色,嘴唇微微抿着,小手蜷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那层暗红色光晕在他被取出的瞬间像感知到了什么变化,轻轻地收缩了一下,像一朵在夜间合拢的花。
何兰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她周身那些翻涌的红色煞气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滞,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她的目光从范鹤霄身上移开,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抖动,像两口深水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搅动了。
她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裙摆边缘的煞气层在那几息之间不再翻涌,而是像一层面纱一样垂落下去,安静地贴着她的身体垂着。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从那两片暗红色的嘴唇里挤出了几个嘶哑的音节,像隔了太久的对话终于找到了开口:“孩子……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沙哑、断续、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她的身体开始往下落,从那道悬浮的位置缓缓降下来,赤着的脚落在喷泉池边缘的浅水中,那些暗红色的水在她脚落下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排开了,在她脚边形成一圈干燥的空地。
但那股静止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何兰的目光在看到孩子周围那层暗红色光晕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种范鹤霄之前没有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混合着失而复得和得而复失的双重撕裂感。
她抬起头看向范鹤霄,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芒了,只有一片持续涌动的、正在快速翻涌的暗红色,像一口被搅动的深井。她的声音从低处升起来,变成了尖锐的嘶吼:“你偷了我的孩子!你该死!“
她周身的煞气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炸开。
那些翻涌的红色雾气不再是一层层扩散,而是朝着她自身的方向疯狂收缩,压缩,凝聚,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越来越厚的光壳中。
那股气息在那一瞬间开始攀升。
鬼婴境初期的那层界限在几息之内被撑开了,像一层被水泡透的纸被捅破了一样。
她的气息在高处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
鬼婴境中期。那股新的压迫感比之前又重了一层,像一座原本就已经够重的山上面又叠了一层,地面在那种压迫下发出了持续的细微震颤。
何兰站在那里,她身后的地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纹。
那层暗红色的光芒从她脚下的地面向四周扩散着,覆盖了喷泉池、覆盖了圆形广场的地面、覆盖了走廊入口的台阶,像一层在缓慢涨潮的暗色水面。
她周身翻涌的气息正在持续膨胀着,那层光壳的边缘在不断向外扩展,把圆型广场里残余的空气和光线都在往边缘推挤着。
何兰周身的煞气在持续翻涌着,那层暗红色的光壳在她身体表面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湖面一样不停波动。
她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癫狂:“我要灭了这座城。我要让每一个踩着我和我孩子尸体往上爬的人,都死干净。我要让整座宏远市——为我孩子陪葬。“
范鹤霄站在原地,城隍印的金光在他头顶持续跳动着,阴天子棺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震动。
他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