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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没有后退。
他的双手在身前轻轻展开，掌心朝外，袈裟的袖口在那一刻像被风吹了一下，微微鼓起来，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成形，挡住了那道剑气。
剑气撞在光幕上，两种力量碰撞时爆发的声响在晨光中传开，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裂纹，但没有完全碎裂。
渡厄的身体在光幕后面晃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个人被不太重的风吹了一下衣摆，然后重新稳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裂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角的线条往下压了极细微的一点。
沈婉和敖渊同时动了。
沈婉的泣血鞭朝渡厄左侧那排僧人的方向甩出，鞭身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缠住了最外侧一个僧人的手腕。
敖渊从另一侧切入，龙息朝右侧那排僧人喷涌而去。
渡厄身后那九道身影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的双手分开，各自结出一个手印，九道金光同时在他们的掌心亮起，九道光芒从不同方向朝沈婉和敖渊的方向汇聚而来。
范鹤霄在渡厄的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瞬间，从那层正在修复的光幕侧方切入。
渡厄的身体转向他的方向时，范鹤霄的身影已经压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玄罗剑的剑尖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带着九幽冥火的余烬，从渡厄右肩的袈裟表面划过。
那层红色的袈裟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边缘焦黑，露出里面一层灰白色的织物。渡厄的身体在那次近距离交锋中往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的伤口——那道裂口正在缓慢地愈合着，焦黑的边缘正在向内收拢，颜色从黑变浅，最后和周围的织物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彻底变了，从那种固定的弧度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一个人正午时站在太阳底下，影子却突然斜了。
那笑容还在，但底色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比之前更深、更冷，在晨光中像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蜡。
范鹤霄站在距离他不到十步的位置，玄罗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残留着一缕九幽冥火的紫色余烬。
山岳遥望、蒋玉瑶他们脸上尽是担心。
就要操着鬼器加入战斗。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安全区的方向，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防线边缘：“二十级以下的，退回屏障里面。“
没有人犹豫。
那些等级还没到二十的御鬼者在听到声音之后已经开始朝护盾方向移动，脚步快但不乱，在护盾边缘重新站定。
渡厄站在那里，右肩的裂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红色的袈裟表面光洁如初，看不出任何曾经被划开过的痕迹。
他重新合十，那颗头颅微微低垂了一下，那道笑容在晨光中像一盏被重新点亮了的灯，比之前更亮，那种亮的底下有一层正在持续渗出来的东西。
他身后的九道身影也重新合十了，十道金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汇聚成一整片光幕，朝范鹤霄的方向缓慢地压过来。
范鹤霄能感觉到那层光幕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阴力壳的时候发出持续的滋滋声，像水浇在热铁上。他握着玄罗剑的手没有松开，万钧雷体的雷光从剑身上蔓延上来，和那层正在压来的金光碰撞在一起。
晨光在两人之间的交界处被折射成两种不同的颜色，一层淡金，一层紫白，像两片正在互相推挤的幕布，在持续地滚动着、碰撞着，谁也没有先退开。
十个僧人同时向后退了半步，步伐整齐如一。
他们的身形错开，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形阵位，把范鹤霄、沈婉和敖渊围在正中央。
那种阵型形成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几乎是同一时刻完成的。
红色的袈裟在晨光中连成一道闭合的弧线，像一层缓缓收拢的幕布。
范鹤霄站在阵眼位置，玄罗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黑色光泽在持续跳动着，雷光在剑刃边缘缓慢流动，没有熄灭，但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
渡厄站在圆阵的正前方，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嘴唇微微动着，声音不紧不慢地从那道合十的掌缝间传出来，带着一种持续的、平缓的节奏，像一条被反复念过无数次之后已经不需要刻意去维持的旋律。
他的声音不大，但覆盖了整个圆形阵位，每一句话都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落在范鹤霄的耳廓上，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渗进缝隙里：“施主，你手中的剑，斩过多少生灵？你身上的煞气，有多少是别人欠你的，有多少是你自己找的？你心里清楚。那些鬼怪也罢，亡魂也罢，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只是需要它们的阴力，需要它们的魂核，需要它们的尸骨来填你自己那个越来越深的窟窿。“
他的声音在持续的过程中，那种牵引力正在叠加，像一层一层被水浸透的纸叠在一起，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范鹤霄感觉到头顶的光线变了。
那些僧人的手印同时变动，十道金光在圆阵上方汇聚成一点，那一点开始膨胀，边缘拉直、延展、形成一个闭合的符号——卍。
金色的，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着，每转一圈就往下压一截。
那股压迫感不是像山一样砸下来的，更像一层持续下沉的厚膜，正在贴着空气慢慢往下移动。
范鹤霄感觉到肩膀上的重力在加重，先是轻微的，然后一点一点增加，像有人在他肩膀上持续叠加重量，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沉。
渡厄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之前更响了一些，但那种变化不是音量的变化，是穿透力的变化。
他的语调像被磨过一样，变得更细、更密：“你看你身边的人。那个红衣的女子，那条黑龙。他们一次次替你挡下本该落在你身上的东西，你想过他们能挡多少次吗？你每往前多走一步，他们就跟在你后面替你填一步的坑。这就是地府的修行？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皈依佛门，你不必再担别人的因果，他们也不必再替你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