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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小区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宋寻歌和陈缄走在回六栋的路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缄一路上欲言又止，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宋姐，你说王金花那个梦……她梦到想跳下去，是不是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寻歌点点头：“很有可能。”
陈缄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真的是老吴的老婆？可是她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啊！”
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吴的老婆不是死了吗！？
宋寻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脑海里正在整理着所有的碎片。
老吴的老婆跳楼自杀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王金花现在二十多岁，怀孕两个月，丈夫姓吴，一个月回来一次，过段时间婆婆来照顾，等孩子出生后丈夫就不跑长途了，改开出租车陪他们。
这个人生轨迹，和老吴描述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老吴的老婆死了，而王金花还活着。
“时间线。”宋寻歌突然开口。
陈缄愣了一下：“什么？”
宋寻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副本里，可能存在着不同的时间线。”她分析道：“老吴活在他老婆刚死、孩子被送走的时间点。王金花活在她刚怀孕、丈夫在外跑车的时间点。”
“他们都在自己的时间里循环，永远走不出去。”
陈缄听得目瞪口呆：“那……那小光呢？”
宋寻歌沉默了一秒。
“小光。”她慢慢说：“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陈缄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可是……可是那个孩子不是被送到他姐姐家了吗？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宋寻歌摇摇头：“但小光看我们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走到六栋楼下时，宋寻歌突然停下来：“陈缄。”
“嗯？”
“你那个天赋，对人有治疗效果，对……对灵魂呢？”
陈缄愣了一下，挠挠头：“不知道啊，没试过。”
宋寻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两人上楼来到503。
门开了，李灵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笑了笑：“回来啦？快进来，就等你们吃饭了。”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林国栋正在厨房里忙活，贾飞坐在沙发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疲惫。
刘琪琪坐在另一侧，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陈缄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哇，好香！”
林国栋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笑着说：“随便做了点，大家凑合吃，今天跑了一天，都累了吧？”
六人围坐在餐桌旁。
林国栋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问：“你们那边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宋寻歌接过饭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吃了几口。
陈缄憋不住话，抢先开口：“我们找到了好多线索！”
他把话一股脑地倒出来，说得有些混乱：“老吴的老婆跳楼自杀了，而王金花可能就是他老婆，小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但是这个副本里有不同的时间线……”
陈缄说到一半，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讪讪地闭上了嘴。
林国栋看向宋寻歌：“他说的是真的？”
宋寻歌点点头：“差不多。”
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吴的故事，王金花的梦境，小光的反应，还有那个旧旧的布娃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贾飞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是一家人，但活在三个不同的时间节点？”
“对。”宋寻歌说：“老吴活在老婆刚死的时候，王金花活在怀孕初期，小光……小光可能活在被收养之后。”
“那他们自己知道吗？”李灵问。
“暂时不清楚。”宋寻歌摇摇头：“王金花完全不记得自己跳楼的事，只把那当成梦。老吴沉浸在愧疚里，根本不知道王金花还存在。”
“至于小光……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说。”
林国栋皱起眉头：“这个副本的核心，难道就是要让他们一家团聚？”
“有可能。”宋寻歌说：“但也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看向林国栋三人：“你们那边呢？有什么发现？”
林国栋和李灵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我们帮了几个邻居。”林国栋细数道：“帮一个老太太搬了东西，帮一对年轻夫妻照看了会儿孩子，还帮一个跑腿的小哥送了快递。”
“效果呢？”宋寻歌问。
李灵摇摇头：“很难说。那些人表面上都很感谢，但我们没法知道满意度有没有上升。”
她想了想，补充道：“系统也没给提示。”
贾飞继续说道：“我们还打听到一些事，那个王奶奶，她的儿子其实早就死了。”
宋寻歌的眉头动了一下：“死了？”
“对。”贾飞说：“听说她儿子在外地工作，出了车祸，但她每天还在跟邻居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林国栋点点头：“还有，那个扯断贾飞胳膊的男人，他女朋友其实也死了。”
宋寻歌的眸光微微闪动：“怎么死的？”
贾飞沉默了一秒，开口道：“也是跳楼。”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陈缄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都是跳楼……”
宋寻歌没有外说话，只是慢慢吃着饭。
这个小区里，到底有多少人，是被死亡和时间困住的？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宋寻歌没有立刻回601，而是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区，路灯昏黄，绿化带里的花在暗处摇曳，像无数只摇晃的手。
她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着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都藏着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老吴在自责里循环。
王金花在幸福里循环，却不知道那幸福是假的。
小光在冷漠里循环，用不像孩子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
还有那个王奶奶，每天跟邻居说儿子在外地工作，其实儿子早就死了。
还有那个男人……
这个小区，是囚笼，时间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