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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谭月筝才知道，老太君的当年，也有这么多激荡人心的往事，甚至，她觉得自己若是坐在老太君的当年的位置，都未必可以做到那般。
老太君自是不必多说，便是傅玄歌都称老太君深不可测，她怎么会自认为自己可以与之比肩？
“还有一个。”
好人这次没有询问谭月筝的意见，他的眼睛发着光，甚至带着某种崇拜的色彩，“她生来便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偏偏在最美好的年华撞见了当今的圣上，被圣上一旨宣入皇宫，破格为妃。”
这个，谭月筝自然已经知道了，但是她没有说话，他想听一听，别人口中真实的姑姑。
“世人知道她独受恩宠，所以在后宫平安无事，但是又有谁清楚，正因为这独受的恩宠，她召来多少明枪暗箭，引来多少虎豹豺狼？”
“可是偏偏，谁也奈何她不得，甚至她的机敏也深受先皇赏识，哪怕在她怀胎多月的时候，先皇临终，也要将嘉仪生死存亡，交予她手！”
这件事，便是谭月筝从不曾耳闻的！
她知道姑姑被先皇看重，但是她从来不知道，有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
好人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但是也因此，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暗中的人盯上。”
“这么说，姑姑知道自己当年被盯上了？”
谭月筝不由得大为不解，“以姑姑的谋略，既然早已经被人盯上，为什么不想办法逃离或是防范？”
“不是她不能逃，不是她不能防，是她根本不想。”
“为什么？”
谭月筝只能这么问，她实在想不到姑姑为什么不去反抗。
“皇宫里有只野兽，他已经张开了倾盆大口，这野兽，张口则必见血，所以，谭贵妃，自己冲上去，做了野兽的果腹之食。”
以谭月筝的机敏，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禁冒出数滴冷汗，开口问道，“这野兽有多么厉害？”
好人还是在笑，可是已经有些无奈，“厉害到已经吃了先皇，甚至皇宫中的人，只要他想，都是他的腹中食物。”
谭月筝这才觉得背后冒起冷汗。
皇宫里一直蛰伏着这样一个恐怖的人？可是她为什么从未耳闻？那人是谁？
“他就是执棋人？”
好人点头，“对。”
谭月筝得到肯定的回答，咽了口吐沫，艰难地道，“所以，姑姑用自己的死，去延缓他杀害别人的时间？”
好人的眼中，光芒在这一刻达到鼎盛，“不是延缓，是断绝。”
“谭贵妃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布置后手的时机。而正是这些后手，让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谭月筝此时此刻终于回忆起安生说过的话，安生曾说过，姑姑布下了一个经年的后手，这后手甚至已经预料到了当今的形势。
而傅玄道回京，就是顺着那布置而来。
“这后手其一，就是傅玄道，是朱破云。”
谭月筝恍然，若是朱破云，傅玄道真的是姑姑的后手，那么他们被贬边境，便是一个安排了，而这个安排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他们在外，但是却举着全嘉仪最为锋利的剑。
所以皇宫里的执棋人才不敢动手，他一旦轻举妄动，无非是鱼死网破，朱破云傅玄道大可入京勤王，嘉仪，还是稳定的，而那人，却必然遭到毁灭。
“其二呢？”
正是因为谭月筝领悟了第一个后说，才无比期待于第二个后手，她难以想象，姑姑还能布置下什么。
“其二，就在你的眼前。”
谭月筝彻底愣住，什么就在眼前？
接着，她的眼睛睁大成极为夸张的样子，“难不成，第二个后手，就是百草楼？”
好人笑笑，“正是。”
傅玄道几次救谭家救谭月筝于水火，百草楼屡屡相助于谭家，这些谭月筝不敢否认，所以，这时，她才真正生出无力感。
一个后手，是嘉仪在外的最强大军队，一个后手，已经成长为横跨两大国的江湖庞然大物。
可是能够布下这样的大局的姑姑，都已经被执棋人害死，她谭月筝能做的，又有什么？
“姑姑与我，实在是云泥之别，无论是姑姑的谋略还是胸怀，我望尘莫及。”
谭月筝悠悠叹气。
今夜之前，她是自视过高的，但是今夜之后，怕是她再也不敢骄傲，这场经年的大棋，多少人曾经在上面博弈，多少人也曾经在上面饮恨，但是她呢？现在还没有资格，去坐在棋盘前，与敌手进行博弈。
这怎么能让人不生出无力感？
好人见到她的神情，似是心疼，“要知道，你现在还小，你的岁月还多，我相信，她们当年的功绩，给你时日，你也可以做到的。”
谭月筝抬起头来，看着极为认真的好人，不由得大受鼓舞。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资格？”
“等你从玄国回来。”
谭月筝并不好奇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要去玄国，因为百草楼若是有不知道的，她才会好奇。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皇宫的那头野兽，就是来自于玄国。而慕容寅这次得到的布防图，就是他所为。”
谭月筝似乎是被接二连三的大消息弄晕了，已经不知道吃惊了，她只是点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好人颔首，这时候的谭月筝，才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尽早达到那个层次，所以她现在问得，只是路径。
谭月筝已经麻木，但是好人偏偏可以让她更为震撼。
“你要去玄国，帮助慕容寅登上皇位。”
“慕容寅？皇位？”
谭月筝捂着自己的嘴，她甚至怀疑好人此刻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有什么能力，可以帮助他登上皇位？那可是玄国国君啊！我在嘉仪皇宫受尽荣宠都不能免于灾难，更何况在异国他乡？！”
但是好人看起来却是冷静至极，“你有三点优势。”
谭月筝不由得也是冷静下来，静静听着。
“其一，玄国内乱。你还不知道，玄国国君慕容景已经时日无多，朝政动乱，分为两派，分别是大皇子二皇子，但是大皇子无勇无谋，最好对付，二皇子阴狠狡诈，也有弱点。最重要的是，这个慕容寅，手里其实已经握有慕容景的加封太子的诏书，这才是大杀器，当初忠于慕容景的大臣，都会因此投靠于他。”
说完，好人又犹有意味地道了一句，“杨吉便是代表。”
似乎是在告诉谭月筝，这个杨吉地位不凡，可以利用。
“其二，你的绣技。”
“这个不难理解，嘉仪以绣技闻名天下，而这绣技，也为嘉仪带来了巨额的财富，玄国怎么会看着不眼馋，据我所知，玄国曾经生起念头要将谭家举家劫走带去玄国，用以刺激玄国最为落后的刺绣业。你此去，这便是你的大优势，凭借这个，你可以为三皇子积累大量的财富。”
“而且你应该知道，财富，就代表着人脉。”
谭月筝颔首，她好奇的是第三个，第三个优势，能是什么。
“其三。”
好人盯着谭月筝，那招牌一样的笑容挂在脸上，“就是百草楼。”
“从此时此刻起，百草楼之中，便是一楼两尊，你之命令，与楼尊的命令地位完全等同，没人会反抗。”
这个，实在是谭月筝始料未及的。
“这是说，要把姑姑的后手，交给我吗？”
谭月筝有些忐忑，她并不认为，这个后手在她的手上会物尽其用。
好人点头，“这其实是你最大的优势。这也是你区别于以往的开始。”
谭月筝怎么会不理解这句话？
现在的百草楼意味着什么？
无穷无尽的杀手刺客，庞杂可怕的情报网络。
有了这两者，用来做什么，怕是都够了。
只是谭月筝需要知道百草楼清晰的能量，所以问道，“百草楼现在在玄国的根脚如何？”
“现在，你若是要慕容景的命，要皇后的命，要皇宫里任何人的命，我都可以给你取来。”
这般，谭月筝终于知道了百草楼的根基可怕到什么地步。
谭月筝闻言，轻叹一口气道，“这样不行，虽然斩首行动也可以除去大敌，但是朝廷争权，最讲究的，应当是人心啊。”
“很好，从今日开始，无论你承认与否，你已经脱胎换骨了。”
谭月筝先是一怔，继而失笑，也对，这话放在以往，她是说不出来的。
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多到将她生生剥去一层骨头，她现在，怕是与曾经的谭月筝，彻彻底底决然不同了。
她忽然就想到那日，自己见到当朝大人惨死街头时，吴靖对自己说过的话，“若是心中有担当，有自己要去完成的梦想，那么再大的取舍，又有何妨？若是最终自己的梦想开花，哪怕自己被牺牲掉，又算什么？！”
再大的取舍，再大的牺牲。
谭月筝忽然笑笑，看着第一次疑惑的好人，开口道，“怕是吴靖大人，也在那棋局之中吧？”
好人一怔。
他这一怔，无疑就是肯定了这个答案。
果然啊。
谭月筝神思，吴靖是两朝元老，深受先皇器重，而他的这段话，如今怎么看，都像是在形容自己今日方才彻底了解的姑姑。
“你比我所想的，还要聪明。”
好人咧开嘴角笑着，那笑容温柔地像是阳春三月一般温暖，“既然这样，还有王下八部之事，我也与你分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