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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大厦，凌晨一点十七分。
外面雨砸得很急。
安保中心的监控屏幕上，晃进来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浑身湿透，从黑暗里歪歪斜斜走向正门，西装皱成一团贴在身上，头发黏在额头，脸白得吓人，眼睛红得像熬了好几宿。
值班保安队长胡涛放下泡面，凑近屏幕看了两眼。
“这谁啊，大半夜的。”
旁边小保安也探头看，忽然嘶了一声。
“头儿，这人我好像见过，是不是饭团外卖那个王星？”
胡涛又盯了几秒，后背一凉。
还真是！
前两天新闻上天天放的那张脸，只是新闻里的王星穿着定制西装，看着还挺风光，现在这个人，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两人还没说完，监控里的王星已经走到大厦正门台阶下。
然后……他跪下了！！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花岗岩上。
接着又是一下。
额头磕上台阶，弹起来时已经见了血。
砰，砰，砰。
王星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嘴里嚎着什么，雨太大，监控收不清声音。
胡涛抓起对讲机。
“通知黄总秘书，有情况。”
十五分钟不到，消息传遍默苑高层。
黄政第一个赶到，睡衣外面套着大衣，站在门廊下往外看。
雨幕里，王星还在磕头。
额头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在台阶上拉出一道道淡红水痕，他嗓子已经哑了，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陈总，求求你，救救我吧！！
把饭团买了吧！”
“几百万骑手资料，全国市场壳子，我全送给你，一分钱不要！”
“你只要给我几百万安家费，让我走，让我出国！
我再也不回来了！”
黄政脸色很复杂。
他看了眼身后赶来的几个高管，抬手压了压，意思是先等等。
战略并购副总裁林嘉文第二个到。
她看了几分钟，推了推眼镜，小声对黄政说：“黄总，说实话，饭团的壳子是负资产，可骑手数据库和三四线城市份额还有点用。
要是一元象征收购，等于顺手接了他最后那点家底，能省我们不少铺市场的力气。”
黄政没吭声。
又有几个高管跟着点头。
一元钱收购，听着确实不亏。
可没人敢拍板。
能拍板的人，还没来。
陈默到的时候，刚好凌晨两点。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撑着一把黑伞。
高管们自动让开路。
陈默走到门廊边上，低头看着台阶下那个跪在雨水和血水里的身影。
王星抬起头，看见陈默那一刻，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
“陈总，陈总！”王星声音颤抖，“求你了，收了我的饭团外卖吧！
我什么都给你，骑手，数据，渠道，品牌，全给你！”
“你只要给我三百万，不，两百万就行！
让我出去，让我去海外，我再也不碍你的眼了！”
他的膝盖已经跪烂，裤子磨破一大片，皮肉混着雨水贴在石阶上。
林嘉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陈总，一元收购方案我已经拟好了，要不要看一下。”
“不要。”
陈默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清了。
他撑着伞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保安队跟在后面，雨里站成一排黑影。
陈默停在王星面前。
伞沿的水滴落下来，砸在王星跪着的地面上。
王星仰头看他，雨水血水糊了满脸，双手撑地，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陈总，我错了，”王星哆嗦着说，“当年我不该背叛你的！
是我鬼迷心窍，你大人有大量，救我这一回吧！”
陈默看着他，足足十秒没说话。
然后他蹲下身，用伞尖挑起王星下巴。
金属伞尖一碰皮肤，王星当场打了个寒战。
“一元钱？”陈默声音很轻，“你觉得你的忠诚，值一元钱吗？”
王星嘴唇抖个不停。
“王星，你知道饭团现在是什么吗？”陈默盯着他，“是负资产！
几百万被你惹毛的骑手和商家，一屁股债，被拆空的服务器，被掏空的账户，还有一百一十二亿罚单……
接手你的公司，还得先替你擦屁股！
你那个公司壳子，一块去都不值！！！”
“我……”
“你还说骑手数据？”陈默站起来，低头看他，“他们三个月没拿到工资，恨不得把你撕了，你管那叫资产？
那是几百万个随时会炸的雷。”
王星浑身发抖，连跪都快跪不稳。
陈默收回伞尖，往后退了一步。
雨更大了。
“陈总，求你了，”王星苦苦哀求，“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陈默看了他很久：“我当年能把你带起来，也能把你踩下去！”
“我陈默可以做慈善，但绝不收垃圾！”
“我不会收购你这堆破铜烂铁，我要你被债务活活折磨死，我要你还不起债，被起诉，然后牢底坐穿！”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王星瞳孔猛地一缩。
“来人，”陈默转身往台阶上走，“把他弄走，别脏了咱们的台阶。”
王星惨嚎一声：“陈默，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给你打过工，我帮你打过江山，你不能见死不救！”
两个保安下去，一左一右架起王星。
就在这时，台阶下的黑暗里亮起一排车灯。
三辆警车和两辆经侦面包车停下，蓝红警灯在雨里闪得人眼疼。
经侦队长走上前，亮出证件和拘捕令。
“王星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诈骗，以及非法挪用资金，数额特别巨大，请你配合调查。”
王星彻底垮了。
他像一滩烂泥，被两个经侦人员从保安手里接过去，当街按进泥水里，咔哒一声铐上手铐。
“不，不要，我不要再进去了！”
他的惨叫扎得人耳膜疼。
没人理他。
经侦人员把他塞进面包车后座。
车门关上前，王星最后看了默苑大厦一眼。
门廊里，陈默已经转身进了大厅。
连头都没回。
车门砰地关上。
警灯闪了几下，车队消失在暴雨里。
台阶上只剩一摊被雨冲淡的血，还有几道深深的膝盖印。
黄政站在门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陈默走向电梯，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陈默按下电梯按钮，忽然停了一下。
“黄政。”
“在。”
“王星进去了，可外面还有一个大烂摊子，几百万散兵游勇的骑手，还有本地生活市场真空，”陈默顿了顿，“吹响极兔的集结号，准备收编，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