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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1章办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第1/2页)
程壑川不敢怠慢,换上官袍,跟着王安进了宫。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阅奏折。
看到程壑川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
程壑川跪下行礼:“草民程壑川,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伤好了?”
“回陛下,好得差不多了。”
“能干活了?”
程壑川愣了一下:“能。”
朱元璋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扔给他。
“看看吧。”
程壑川接过去,打开。
是河南布政使司送来的急报。
河南大旱,夏粮绝收,秋粮也没指望了。
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地方上存粮不够,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但问题不只是缺粮,更大的问题是拨下去的粮食,到不了灾民手里。
河南布政使张怀德在奏折里写得含含糊糊,只说“粮道不畅”,但程壑川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不是粮道不畅,是有人在路上截了。
朱元璋开口了:“河南的赈灾,朕派了三拨人去了。第一拨,回来跟朕说,粮食已经发下去了。第二拨去查,发现灾民根本没拿到粮食。第三拨再去查,发现前两拨人都被河南的官员糊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朕的粮食,从国库搬出去,运到河南,就不见了。几十万石粮食,长翅膀飞了?”
程壑川低着头,不敢接话。
“程壑川,”朱元璋说,“朕派你去河南。你去替朕查清楚,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程壑川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陛下,草民只是一介庶民,以什么身份去?”
“钦差大臣,代天巡狩。”朱元璋盯着他,“三品以下官员,你先斩后奏。”
程壑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品以下先斩后奏,这是尚方宝剑。
朱元璋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河南的问题比奏折上写的严重得多。
第二,朱元璋开始真正信任他了。
“臣领旨。”程壑川叩首。
“还有,”朱元璋补充了一句,“朕给你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朕要看到河南的灾民吃上粮食。办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程壑川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三天后,天还没亮,程壑川就起来了。
福伯帮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无非是“路上小心”、“天冷了多穿点”、“别跟人起冲突”之类的话。
程壑川听着,心里发酸,但嘴上只是“嗯嗯”地应着。
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份河南的地图,还有一些银两。
程壑川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带着福伯和六个朱元璋配给他的随从出了门。
刚走到城门,就看到两个人站在路边,一老一少。
老的是徐达,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斗篷,双手背在身后。
少的是徐妙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上戴着帷帽,薄纱遮住了脸,但那双眼睛,程壑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太亮了,像两颗星星落在凡间。
程壑川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国公爷,徐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徐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裹着厚棉袍的腰臀处停了一下,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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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要去河南,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这话说得难听,但程壑川听得出来是关心。
他笑了:“托国公爷的福,还活着。”
徐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洪亮,反而带着几分低沉。
“程壑川,我问你一件事。”
“国公爷请说。”
“那天在朝堂上,陛下要杀你。我没替你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怪我吗?”
程壑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怪。”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国公爷如果替我求情,只会更激怒陛下。陛下会想,程壑川一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怎么跟魏国公有交情?是不是结党营私?是不是在朝中拉帮结派?”
“国公爷越替我说话,陛下越觉得我有问题。到时候,就不是五十廷杖能解决的事了,是满门抄斩的事。”
程壑川抬起头,看着徐达的眼睛。
“所以我不怪国公爷。相反,我要谢谢国公爷。谢谢国公爷当时没有站出来。”
徐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欣慰。
良久,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动容的老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程壑川,”他说,“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不是聪明,”程壑川说,“是知道在这朝堂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徐达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徐妙云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手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之后,她拿出一个东西,递到程壑川面前。
那是一个坐垫。
靛蓝色的粗布面子,针脚细密匀称,边角处绣着一丛竹子,青翠欲滴。
坐垫不厚不薄,中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程大人,你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骑马坐车都受罪。我做了个垫子,你垫着坐,能舒服些。”
程壑川愣住了。
他接过坐垫,手指触到布面的那一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一个年轻男人做坐垫,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但徐妙云还是做了,还是送了。
程壑川抬起头,看着帷帽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徐姑娘,”他的声音有点涩,“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徐妙云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替王将军说话,挨了五十廷杖,是为国事伤的。我做个小垫子,算是替朝廷尽点心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程壑川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程壑川把坐垫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徐姑娘,”他说,“我……很喜欢。”
徐妙云低下头,帷帽的薄纱晃了晃。
“你喜欢就好。”她说,“路上小心,别再把伤口颠裂了。”
程壑川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程壑川,最后把目光投向远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行了,”过了好一会,徐达才开口了,“天不早了,你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