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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重逢(第1/2页)
王宴秋进来,说,“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她拿起床上的外套,套到身上,穿好。
姜可楹忙穿好鞋子,站起来,去洗手。
一边洗,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王宴秋脸色紧绷,像是裹了层寒霜,骂了句,“那些人简直是畜生,竟然在进山的路上埋了地雷!”
姜可楹瞳孔猛地颤了下。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迅速擦干手上的水。
走到桌子上,把急救箱整理好,声音有些发低,“多少人受伤?”
王宴秋嘴角紧抿,沉默了许久,才说,“走吧。”
跟着部队的车,她们很快到了出事的山附近的村子。
临时腾出来的屋子,以作安放伤员病人的容身所。
还没有进去,姜可楹就听到痛苦的哀嚎声。
心猛地沉了下去。
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似的,不敢往前迈一步。
王宴秋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拍了拍她肩。
说,“村民还等着我们救治呢,快进去吧。”
姜可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重重点头,跟着她进了院子。
只一眼,姜可楹就捂着嘴跑了出去。
扶着墙,在墙根底下呕吐不止。
眼睛像是糊了层雾,变得模糊起来。
她都看到了什么?
那里面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多人。
如果之前看到那些中了枪伤的人是血肉模糊,这些人.....
没有腿,没有下半......
浑身的血液迅速冷了下去,止不住颤抖。
她蹲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还能撑得住吗?”
她倏地回头,看到王宴秋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她。
姜可楹手撑着墙,想要起来,却发现腿软得不像话。
她尝试了两下,扯了扯嘴角,声音哽咽,“没事,宴秋姐,我缓一下就好。”
王宴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收回目光,“好,我先进去了。”
过了一会,姜可楹抬脚重新踏进门槛内。
痛苦的呻吟声,红色的液体。
低着头,忙着处理伤口的医生。
姜可楹很快也加入进去。
夜色沉沉,格外漫长。
姜可楹感觉自己外套里面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
心脏更像是被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却不敢停下动作,拼命的想要再努力些,这样就能救下所有人。
月亮沉下去,又升起来。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姜可楹竟然觉得一点都不累。
脑子清醒的可怕。
她走到天井,一遍遍搓洗自己的手。
王宴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蹲在天井位置。
眼底染上一抹担忧。
她是过来人,知道每一个军医都要经历这一遭。
可姜可楹以前不是军医。
之前两人聊天的时候,知道她只是一名妇产科医生。
估计,在来边境前,干过最血腥的事,就是接生。
踌躇着要不上去安慰下。
就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
正打算张嘴,就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径直朝着姜可楹的方向走去。
王宴秋一愣。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抽离了冰凉的水。
姜可楹一怔,扭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一直被压着的石头,突然被挪开,落到了实处。
祁堔拉着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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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她离开。
直到一包压缩饼干塞进她掌心。
祁堔这才开口,“忙了一天一夜,吃点东西垫垫。”
“我不饿。”
她们抢救伤员的时候,士兵们会按时给她们送来饭。
可她从昨晚到现在,只喝过很少的水。
她吃不下去,也不敢吃。
怕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祁堔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姜可楹想了很多。
以前只在外公的只言片语中,听过他说战场凶险。
说他们那个年代,多少先烈牺牲才换来如今的太平。
说国家和军人是多么伟大。
说他在战场上救人时的事迹。
可她头一次,离外公说的那些事,那么近。
她开始怀疑自己,要是她的医术再厉害一点,那个失去双腿的大叔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他才不到五十,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她听说,那些村民之所以大晚上上山,是因为最近Y军的人总是不断骚扰。
屡屡挑衅。
除了人员损伤,还有财物损失。
地里的庄稼被毁了,家里的余粮不多了。
他们想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上山抓两只野猪回来。
给家里补给。
谁知道,竟然遇到大面积的地雷。
姜可楹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许久,才开口说,“堔哥,我先回去照看病人了。”
剩下的这些人,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
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口感染,会不会再次出血。
不能松懈。
祁堔拉住了她的手,有些心疼,“阿楹,里面有护士在照看。
你一直连轴转,不吃不喝,会撑不住的。”
他其实早在昨晚就发现她也在。
那时她正在为一个被炸没了一条腿的村民处理伤口。
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想救人,我知道。
可只有你自己好好的,才能救更多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打动了她。
她重新坐下,说,“那我吃饱了再去。”
她拿起压缩饼干,伸手去撕包装袋。
许是太着急,一直撕不开。
低下头,就准备咬开。
祁堔将压缩饼干拿了过去,轻轻一下,就撕开了。
“吃吧。”
姜可楹囫囵吞枣的吃完饼干,嘴巴塞得鼓鼓的。
要不是他递了杯水,差点噎着。
吃完,她才重新站起来,“那我进去了。”
“嗯。”
姜可楹走出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停在他面前,“堔哥,你要小心点。”
她今天没有编麻花辫,头发只是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团。
有些松散凌乱。
穿着工装裤,白大褂上早已沾染了血迹和其他污渍。
朦胧的月光下,却格外耀眼。
祁堔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下。
对着她微微颔首,“我会的,去忙吧。”
姜可楹重新进了病房,查看去她负责的那几个伤员情况。
熬到下半夜,换班的医生来了,她这才跟其他医生一样。
在院子里,随意找了个角落,靠墙上。
一件外套忽然盖到她身上。
有人摸了摸她脑袋,声音低沉,“睡吧,我守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