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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那就让她病死吧(第1/2页)
绣绣这一醉,就醉到了第二日午后。
那会儿还昏沉着,头疼得厉害,昨夜的事也已经记不清了。绣绣有些后悔,以后怕是都不会喝酒了。
善水端了醒酒汤进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喂下口,院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柳绣绣!你给我出来!”
善水吓了一跳,碗都差点脱手。她茫然地撑起身子,空洞的眼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善水,这是谁?”
善水听出了,心底一慌,然而门已经被狠狠推开。
方氏大步进了院子,嗓门比她人还先进屋,看见绣绣躺在榻上更气了,“好啊,你还真睡得着!我问你,昨儿我侄儿赏你的那些金银软玉呢?拿来!那是给府里正经女主子留的,你一个没名没分的,拿那么贵重的东西作甚?给我!”
绣绣的脸一下子白了。
善水急忙在一旁提醒:“娘子,这是顾大人的婶娘……”
绣绣想起来了,顾寒生有一位婶娘,当初就守寡了,后来便一起与顾寒生搬去了上京。
“婶娘……这是……是我夫君给的……”
“你夫君?”方氏冷笑了一声,两步跨到屋内就开始乱翻,“还做嫁给我侄儿的美梦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寒生心里根本就没你!你一个外头来的,也不照照镜子,瞎子一个,哪怕寒生要你,又能生出什么好种……”
话说到这里,方氏已经找到了那些首饰和胭脂,宝贝一样的藏进了自己怀里,又将绣绣其他衣服和物件都丢到了地下。
绣绣已经被吓懵了,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发抖。
善水想拦,被方氏一肘子搡到旁边,醒酒汤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别给脸不要脸!”方氏揣着东西往外走,又回头啐了一口,“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要不是我侄儿心善,你早就……”
后面的话绣绣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的,像灌了水,所有的声音都隔着厚厚一层什么,里头透出微微针扎一般的痛感。
她没想要那些东西的,是顾寒生主动给了她,为什么又会有人要回去,为什么婶娘还会说那是留给正经女主子的。
为什么说,她嫁给顾寒生是美梦?可她和顾寒生早就成了亲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顾寒生亲自牵着她手,将她接进了洞房……
绣绣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心口疼,越明白就越疼。
方氏走了之后,绣绣在床上坐了很久。
善水蹲在地上捡碎瓷片,一边捡一边掉眼泪,压着声儿不敢哭出来。
“娘子,您不要多想,方夫人她性子一向如此……”
绣绣忽然轻轻开口:“善水。”
“娘子?”
“我想出去。”
她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哪怕雨夜过后,顾寒生已经说过不许她再乱跑。
但那些话只有顾寒生能告诉她为什么。
“我想去寻夫君,帮帮我好吗?”
善水到底没拗过她,扶着绣绣出了门。
方氏方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全压在她胸口,要把她压扁了,绣绣不相信,这会与顾寒生无关。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善水抬头,刚还晴着的天顿时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还没等绣绣和善水找到顾寒生所在的地方,雨就落了下来,两个人慌忙躲进亭子里。
雨很大,檐水连成帘子,溅了她们半身。
善水说:“娘子在这里等着,奴婢回去拿伞和厚衣裳来!”说完便离开了。
远处有两个洒扫丫鬟路过,看见了,互相使了个眼色。
“那不是大老爷接回来的那个瞎子么?”
“什么接回来?分明是自己寻上来的,要做咱们女主子呢!大老爷啊,早将她忘了……我们快走,这秋雨冷的要人命!”
她们说着,便急忙绕了另一条路走了。
风卷着雨泼过来,绣绣瑟缩了一下,往廊柱后面躲了躲,可那点遮拦什么用也没有,整个人很快湿透了。
她只能蹲下身,抱着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她全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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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
那些从来到顾府第一天就积攒的恐惧,此刻全被雨水泡开了,渗进骨头缝里。她想娘,想小时候在家乡院子里晒太阳的日子,下雨了就有娘来接她回屋。小时候她还能看见,还能看见娘坐在外头给她绣衣裳,红的花,绿的叶,娘的手指细细的……
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好像也快什么也没有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淌进衣领里,冰凉的一条线。
绣绣忽然不敢去找顾寒生了,之前的顾寒生白日一个样子,夜里一个样子,她本就摸不透,就算去了,又真的能讨回所谓的道理吗?
罢了……
绣绣摸索着起身,想要回去了,可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却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整个人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额头磕在石阶上,闷的一声。
等善水拿着伞回来时,就看见绣绣蜷在石阶下面,浑身湿透,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隐隐透出粉血。
善水惊了一声扑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但绣绣的身子冰凉冰凉,嘴唇已经泛了青。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善水几乎没合眼,因为绣绣一直醒不来。
她整个人跟炭火一样烧了起来,善水是最下等的婢子,要不来太好的汤药,只能用湿帕子敷额,姜汤灌下去又吐出来,被子裹了一层又一层……
可绣绣的滚烫没有退下去分毫,只听偶尔含糊地喊几句“娘”。
善水听闻绣绣就是高热烧坏了眼睛,生怕她这次又烧坏了哪里,哭着攥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应:“娘子我在呢,我在呢……”
第三天,善水实在撑不住了。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跑去了正院。
正院门口陈管事拦她,说大老爷在待客,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善水噗通跪下了,磕头磕得额头发红:“陈叔,求求您了!那位柳娘子病得快不行了,烧了快两天了,人事不省,求大老爷去看一眼,就一眼……或是帮我们寻个大夫来!”
陈管事皱着眉,正要呵斥,正堂的门开了。
顾寒生走出来,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何事喧哗?”
善水像见了救星,膝行两步,声音哑得几乎破了:“大老爷!绣绣娘子病重,烧得人事不省,一直喊娘,奴婢实在没办法了,求您……”
顾寒生蹙了蹙眉。
书房里还有几位他的幕僚,倘若被听见了绣绣的存在,他就前功尽弃了。
“病了就请大夫,我会治病吗?”
“但方婶娘不同意,还将奴婢拦在了门口,不让出去请大夫!能喝的药也喝了,可就是不退烧!娘子她……”
“她从前何曾这么娇气过?若是真的有事,婶娘不会阻拦。”
顾寒生转过身,已经要回去了。
善水急了,扑上去揪住了他的袍角:“大老爷!绣绣是您的……是您从老家接来的啊!她一个人在京城,什么依仗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您,您就不能……”
陈管事急忙上前来拽她,“你这贱婢,怎么敢胡言乱语?不想活了!”
顾寒生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极致厌恶轻嫌。
连一个婢女都被她教得学会了用这套说辞,来相挟于他?
“那就让她病死吧。”
善水一下瘫坐在正院外的青石板上,雨后的地还湿着,冷得她一下清醒过来。
这世上的男子皆是这般负心吗?
那天夜里,善水趴在绣绣榻边,守着那盏快燃尽的油灯,替她换额头上的帕子。绣绣已经烧得脸颊通红,嘴唇都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有一口没一口的。
“娘……”她又喊了一声。
善水攥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上去,滚烫的眼泪滴在绣绣的手背上。
“娘子,善水在这儿呢……善水哪儿也不去……”
沈寂接连几日不在府里,蓝鸢今日来替主子偷偷瞧瞧人。
却没想到,隔着门便看见了病重虚弱的绣绣。
蓝鸢转身就去寻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