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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鹤站在客厅窗边,侧过头看向喻觅双的方向,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你以为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只要不领证、不转股份,就能把风险控制住,但你不了解这种人。”
他顿了一下,“现在她一时心软,让他留下孩子,他就会知道怎么拿捏人心。等孩子出生以后,他会先用孩子逼婚。”
“他不会直接开口谈股份,会说自己只是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家,让他不至于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到了这个份上,你觉得她还撑得住不松口?”
喻觅双抱着宝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栾鹤继续说下去:“等到他成了名正言顺的继父,他会开始试探要一部分公司股份,不会太多,刚开始可能只是“为了保障这个孩子的未来”,但一旦股份成了他的,他就会想办法把它当成杠杆,一步步撬动更大的份额。”
“到那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再装温柔了。等他觉得你母亲已经对他没有更多用处时,他的选择会变得更加直接——可能是一纸离婚协议,分走名下资产。”
“也可能是一笔意外保险金,让她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这种人不会因为得到一点甜头就收手,他只会在尝到甜头之后,更清楚地看到下一步该从哪里下手。”
喻觅双没有反驳那道判断,像是正在用那道安静的停顿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你说的也有道理,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们这么剑拔弩张的样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栾鹤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让她自己做出选择,让时间替她验证她的判断是否正确,等她看到那道选择无法达到她预期时,她会自己往回走。”
“总之这件事情只能他妥协,我不可能妥协的。”
栾鹤态度强硬,这件事情太离谱了,容不得他妥协。
另一边,栾夫人坐在老宅客厅的沙发上,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她抱着栾鹤父亲的照片,一个劲的叹气。
气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不孝子。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明亮的白色逐渐过渡成暮色中沉静的灰蓝,她没有开灯,也没有站起来走动。
茶几上那杯水从温热放到了彻底凉透,边缘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始终没有端起来喝过。
她盯着窗外那道正在变暗的天光,像是在那段时间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重新排了一遍,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栾鹤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次平稳了许多,像是已经提前把那道决定的每一层褶皱都熨过了:“我想好了,我同意打掉这个孩子。但你得先让我见一下他,确认他还活着。”
她顿了一下,“我要见他一面,只要确定他安全,然后我马上就去医院。”
栾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先去医院,手术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你们视频通话。”
栾夫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正在用那道动作来确认自己是否应该接受那道先后顺序:“不行,我必须先见他人,否则我不会进手术室。”
她重复了一遍,“你让我确认他还活着,我就配合你,你不能连这个条件都不答应。”
栾鹤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我会安排你们视频通话,十分钟。手术结束之后,如果你们还想见,可以再安排。”
他没有给她留出更多讨价还价的空间。栾夫人握着手机,安静了几秒:“好,视频通话。但我要见到他完整的样子,不是只露一张脸。”
她怕栾鹤给郝嘉祺弄的缺胳膊少腿的,还挺谨慎,显然是很了解栾鹤的凶残程度。
“可以。”
栾鹤同意了。
视频通话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栾夫人坐在老宅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边缘,屏幕亮着,画面里先是一片灰色的墙面,然后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郝嘉祺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的脸色比之前憔悴了许多,嘴唇有些干裂,颧骨上有一道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
他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底下掩盖着什么样的伤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看到镜头的时候先是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正在适应屏幕那端的光线,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还好吗?”
栾夫人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微微攥紧了一下:“他们打你了?”
郝嘉祺没有回答那道问题,只是保持着那个姿态:“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还没那么蠢,当着栾鹤的面给栾夫人告状,他再痛也只能咬牙忍下去了。
画面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被切断了,屏幕恢复了暗色。
栾夫人看着那道暗下去的屏幕,手指依然搭在手机边缘,没有移开。
她低着头,像是在用那道短暂的停顿来重新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那道画面是否真的已经完整地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用那道安静替自己完成了所有尚未开口的决定。
“走吧,去医院。”
她已经安排好了,孩子,她是坚决不会打掉的,能不能骗过栾鹤,就看这一次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二十分钟。
喻觅双在家看孩子,她没有来医院,只有栾鹤带着周秘书几人到了。
医护人员走进来,推着一辆移动担架,上面盖着浅绿色的医用布单,没有多余装饰,像是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流程的工作环节。
栾夫人站起来,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提要求,她的目光在担架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道短暂的停顿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完成那段流程,然后她躺了上去。
移动担架被推着穿过走廊,她躺在那上面,感觉到推车的方向正在沿着走廊的弧度转向,也感觉到那道暗处正在被推进手术室的门缝边缘,在最后一道缝隙闭合之前被那道光线完全收束。
她闭上眼睛,像是正在用那道短暂的最后停顿来确认那道尚未完全落定的回音依然在空气中浮动,还没有完全降落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她看起来像完全认命了,但是栾鹤也同样了解她这个母亲,她不会轻易妥协的。
栾鹤站在走廊尽头,侧过头对身边周秘书说了一句:“她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
“确认里面的人都是我们信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