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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解回到家时，偌大的别墅里一片清冷。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已经凉了半截。
他的妻子江舒宁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孟解扯了扯领带，在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就是他们婚后的日常。相敬如冰，客气疏离，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唯一的交集是彼此背后捆绑的家族利益。
江舒宁合上杂志，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下个星期的晚宴，我父亲那边会来几位重要的客人，你把时间空出来。”
“知道了。”孟解的回答言简意赅。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是公司的事不顺心？”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孟解不想跟她多说。
江舒宁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带着点凉薄的讽刺：“累？我看你每天看手机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还长。是在看什么让你这么废寝忘食的东西？”
孟解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舒宁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昂贵的裙摆，“只是提醒你，孟先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不该看的东西，看多了，伤眼睛，也伤脑子。”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径直上了楼，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孟解一个人。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品牌官网。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是创始人的介绍。照片上的阮菲珏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头发随意地挽起，正对着镜头，笑得自信又从容。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看他时的小心翼翼和卑微讨好，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世事的淡然和掌控一切的笃定。
她变了。变得让他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刺眼。
他记得自己曾无数次嘲笑她的穿着土气，贬低她的品味。可现在，她设计的衣服，成了无数人追捧的对象，甚至连江舒宁的衣柜里，都有着好几件。
多么可笑的讽刺。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一个发小的号码。
“孟解，出来喝酒啊？老地方。”
“不了，在家。”
“在家陪老婆？不像你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调侃，“对了，我今天看到周行远了，在他老婆公司楼下，啧啧，那叫一个恩爱。他老婆现在可真了不得，我们公司年会都想请她做定制礼服，排不上队。”
他曾经以为，这个称呼，理所当然是属于宋珮颜的，或者，是属于任何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女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阮菲珏成了别人的“老婆”，而感到如此尖锐的刺痛。
“我挂了。”他没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切断了通话。
他将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阮菲珏的影子。她哭泣的样子，她倔强的样子，她如今在镜头前闪闪发光的样子……
“还在看她？”
江舒宁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又下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孟解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脸上是被人戳穿的恼怒：“你监视我？”
“我不需要监视你。”江舒宁走到他面前，将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孟解，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商业联姻，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但我在乎我的脸面，在乎江家的脸面。”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她现在是周行远的太太，你动她一根手指头，不只是周家，我江家第一个不放过你。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有多少是靠着江家女婿这个名头得来的。”
这番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毫不留情的羞辱。
孟解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这家公司，这个别墅，这份看似风光的体面，都是建立在“江家女婿”这个身份上的。
一旦失去，他将一无所有。
“收起你那点不甘心。”江舒宁看着他屈辱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当初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安分地走下去。别做梦，也别给我惹麻烦。”
她端起酒杯，转身，优雅地走回楼上，留下孟解一个人，在巨大的、空旷的客厅里，被无边的黑暗和屈辱吞噬。
他的人生，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他放弃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娶了一个只把他当合作伙伴的女人。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更好的，结果到头来，却活成了一个需要靠妻子娘家才能立足的空壳。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周行远能得到她全部的爱和依赖，而他，只能像个可悲的看客，远远地看着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孟解拿起手机，点开阮菲珏的社交账号，他偷偷用小号加的，他的联系方式早就被拉黑了，现在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
她分享工作室的日常，分享和林晓的搞怪自拍，分享女儿肉乎乎的小脚丫……每一条动态，都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鲜活又幸福的气息。
他忽然很想见她。
不是为了纠缠，也不是为了破坏。
他只是想亲口问一问她，当年，在他一次次推开她、羞辱她的时候，她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过喜欢他？
又或者，他只是想亲眼看一看，她现在过得，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疯狂滋长的藤蔓，将他的心脏死死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也知道自己不配。
可他控制不住。
孟解看着手机屏幕上，阮菲珏那张明媚的笑脸，眼底的偏执和疯狂，一点点浮现。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安安稳稳地拥有。
周行远是吗？
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周行远出差回来那天，非要拉着阮菲珏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我不想去。”阮菲珏窝在沙发里，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她刚把一个加急的设计稿画完，现在只想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