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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远这段时间的确很忙。
常常深夜才归,话也比往日更少。阮菲珏偶尔问起,他只简单一句“公司的事”,便淡淡带过,不再多言。
外人都以为是周氏集团事务繁重,无人知晓,他所有的忙碌都是掩人耳目。
他在悄悄为阮菲珏挑选补办婚礼的场地。
全城顶级的私人宴会厅、园林会所、临海草坪场地,他亲自逐一实地考察。
第一处过于空旷冷硬,少了温情;第二处采光昏暗,氛围压抑;第三处装修过于浮夸俗气,不入他眼。
苏清鸢在电话里听得哭笑不得,又无奈纵容:“你要求也太高了,市面上数一数二的场地都被你否完了,哪有百分百完美的地方。”
“有。”周行远指尖划过精致的设计方案,语气笃定,“继续找。”
“菲珏那边还没透露?”
“没告诉她。”
“之前她还说不想办婚礼——”
“以后会想的。”他翻页的动作未停,语气笃定,“妈,花艺布置你来敲定,她偏爱素雅浅色,一律避开浓艳的大红大紫。”
苏清鸢轻叹口气,终究顺着他。
周家向来如此,周行远认定的事,从不会出错,他说能给阮菲珏圆满,就一定能做到。
阮菲珏对此全然不知情。
只觉得他近日神神秘秘,问不出头绪,便也懒得深究。
知知周岁宴过后,苏清鸢特意打来电话,让她带孩子回娘家住几日,陪陪许久未见外孙女儿的阮家夫妇。
阮菲珏和周行远提了一嘴,他微微颔首:“可以,你带知知回去住几天。我这几天私事繁忙,正好错开,不耽误你陪陪爸妈。”
阮菲珏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简单收拾行李,带着知知和付姐回了阮家。
老宅客厅早已翻新一新,整套轻奢定制沙发、质感高级的浅色遮光窗帘,处处精致整洁,看着明亮又大气,完全是富庶家庭的居家格调。
赵美兰开门第一眼就落在软糯可爱的知知身上,自然地伸手接过孩子,眉眼柔和,半晌才随口问道:“路上顺利吗,晚饭吃了没?”
阮振庭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擦着干净的毛巾,气质温雅从容,不再是从前紧绷较真的模样。
“回来了?你婆婆打电话来说了,我今晚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马上就开饭。”
他悄悄凑到阮菲珏身边,低声叮嘱:“你妈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和知知,特意采购食材,脾气收敛多了,你好好相处,别闹别扭。”
阮菲珏轻轻点头,没说话。
晚餐氛围格外平和。
赵美兰一改往日说教强势的模样,全程安静用餐,主动给阮菲珏夹鱼肉,动作自然温和,没有半分刻意。
知知坐在专属婴儿餐椅里,小手抓着辅食,吃得满脸糊糊。
赵美兰瞧见,嘴上轻嗔一句:“小花猫似的,吃相一点不随你。”
语气带着嫌弃,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至极,细细替小家伙擦干净脸颊眼底,满眼都是疼惜。
阮菲珏静静看着,心底微动,什么也没说。
夜里知知早早沉沉睡去。
赵美兰端了一杯温热牛奶过来,放在阮菲珏手边,沉默着在沙发落座,随手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切换着频道。
屏幕光影闪烁,母女二人并肩静坐,是多年来难得的平和安静。
良久,赵美兰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所有强势棱角。
“孟家那边……你心里,还记恨吗?”
阮菲珏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杯壁,神色淡然:“谈不上恨,早就不在意了,只是不想再有牵扯。”
赵美兰低低应了一声,再度陷入沉默。
又静坐许久,她像是放下了多年的执念,坦然开口:“当年的事,是我狭隘固执,是我错了。”
没有冗长解释,没有刻意找补,简简单单一句认错,足够颠覆从前所有。
阮菲珏没有立刻接话。
她心里清楚,这么多年的委屈、逼迫、不理解,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彻底抹平的。那些年少的压抑、被迫的安排,像结痂的旧伤,看似痊愈,触碰依旧酸涩。
可她转头看向卧室里安稳熟睡的知知,又想起如今安稳富足的生活,想起始终为她撑腰的周行远。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圆满、安稳、被爱、富足,早已足够让她放下陈年执念。
没必要再揪着过往的恩怨,为难家人,也困住自己。
“我知道了。”阮菲珏最终轻声回应。
四字落地,不宽慰、不追究、不介怀,为多年母女隔阂,轻轻画上了句点。
赵美兰喝了口牛奶,心头微松,再无言语。
电视剧情嘈杂热闹,客厅却安静温和,没有尴尬,没有压抑。
这是她们母女这么多年,最松弛平和的一个夜晚。
次日傍晚,周行远亲自驱车来阮家接人。
他进门先温柔看了眼熟睡刚醒的知知,又从容和阮振庭聊了几句产业圈内的近况。
阮振庭看着如今幸福安稳的女儿、沉稳可靠的女婿,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与欣慰。
离开时,赵美兰抱着知知送到电梯口,小心翼翼把孩子递还给阮菲珏,细细叮嘱:“最近温差大,别给孩子吃太凉的东西,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话语是对着阮菲珏的,温柔又恳切。
阮菲珏应声:“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阮家老宅的光影。
周行远侧头看向身侧的她,眼底温柔,没有多问。
阮菲珏主动开口,语气轻快:“没吵架,聊得挺好的。”
“嗯。”
“我妈跟我道歉了。”她轻轻一笑,“她这辈子好强爱面子,能低头说这句话,真的很不容易。”
她顿了顿,神色坦然平和:“原不原谅,其实我也说不清。但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珍惜眼前,过去的那些,放下就放下了。”
周行远抬手,轻轻将她和怀里的知知一同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包容。
“没错。”
稳稳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车子驶出阮家,沿路路灯次第后退,光影温柔流淌。
知知窝在阮菲珏怀里,昏昏欲睡,呼吸软糯均匀。
阮菲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天天早出晚归的。”
“一些私事。”
“什么私事还不能说?”
“处理完了。”周行远目视前方,唇角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淡笑意,“你不用管。”
阮菲珏盯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周行远立刻敛了笑意,神色端正:“你看错了。”
阮菲珏无奈失笑,不再追问。
这人嘴硬的性子,向来问不出半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