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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莲？
这个名字土气又陌生，阮菲珏在心里反复咀嚼，却找不到任何一丝熟悉感。
她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却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画面。
可是……
“不对。”阮菲珏抬起眼，那双因失忆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清醒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如果我是你们的儿媳妇，你们认识我，那为什么……刚才还要问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她记得很清楚，在她醒来之初，这个女人问过这句话。
女人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脑子都撞坏了的女娃，居然还记得这个细节，心思这么缜密。
“那……那不是看你半天不醒，怕你真撞傻了，考考你嘛！”女人很快就找补了回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你看你这不就记起来了吗？没傻，好着呢！”
阮菲珏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
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一丝薄茧都没有。这绝不是一双属于“邻村”的、需要做农活的手。
再看眼前这对夫妇，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皮肤被常年的日晒风吹染成了深褐色，手上、脸上都刻满了劳作的痕迹。
他们和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像一根尖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相信他们的话。
可她现在浑身无力，头痛欲裂，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眼前这两个人是她醒来后唯一见到的人。跟他们闹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阮菲珏的脑子很乱，但求生的本能却异常清醒。她知道，在弄清楚状况之前，她必须先稳住他们。
想到这里，她脸上那点审视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脆弱。
“是吗？”她轻轻地问，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我好像还是想不起来，头好疼。”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秀气的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
看到她这副样子，女人心里的那点警惕彻底放下了。看来是真的撞傻了，不记得也好，省得麻烦。
“哎，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大夫说了，你这是暂时性的，休息几天就好了。”女人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孔，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米粥，你这几天水米未进，肯定饿坏了。”
“我的家人呢？”阮菲珏抬起头，用一种带着依赖和无助的眼神看着她，“我……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我的手机呢？”
这是她的试探。
“哎哟，我的傻女娃。”女人一听，立刻叫了起来，“捞着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身上衣服都冲得破破烂烂的，哪还有什么手机哟！你放心，等你身体好利索了，我让你叔陪你回娘家看看，你爸妈看到你没事，肯定高兴坏了。”
她三言两语，就堵死了阮菲珏所有向外界求助的可能。
阮菲珏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没有手机，记忆一片空白，她就像一座孤岛，被困在了这里。
她不再说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她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她这么听话，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冲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老头子，你看着点，我去给她熬粥。”女人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地对丈夫说。
“她……她真的啥都不记得了？”男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我瞅着这女娃，不像咱乡下人，细皮嫩肉的，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女人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她现在就是个傻子，我们说她是谁，她就是谁！你看看她那张脸，那身段，城里的大明星也就长这样了吧？咱儿子在城里打工，二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谈不上，现在白捡了这么一个天仙似的老婆，那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男人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可……可万一她家里人找来……”
“找来又怎么样？”女人冷哼一声，“我们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是还记着，咱们就跟她家里要一笔救人的钱，这不过分吧？她要是一直想不起来，那就踏踏实实地给咱当儿媳妇，给咱家传宗接代！这买卖，怎么算咱们都不亏！”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男人心里最后一丝顾虑。是啊，怎么算都不亏。
“那……那我这就去村口的小卖部，给咱儿子打个电话？”男人搓着手，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快去！”女人催促道，眼里闪着精明又贪婪的光，“就跟他说，他老婆醒了，让他赶紧从工地上请假回来！这么漂亮的媳妇，可不能让别人给惦记了去！”
男人“哎”了一声，转身便脚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阮菲珏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温顺、听话、脑子不太灵光的“李翠莲”。
那个自称是她“未来婆婆”的女人，每天都会端来寡淡的米粥和水煮蛋，一边喂她，一边絮絮叨叨地给她“灌输”记忆。
“翠莲啊，你忘了？你最喜欢吃我煮的鸡蛋了，说比你妈煮的香。”
“你跟我们家大强啊，是村里王媒婆介绍的，你俩一见面就看对眼了，大强说就喜欢你这样文静秀气的姑娘。”
“等你好了，咱们就挑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早点给妈生个大胖孙子。”
阮菲珏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听着，偶尔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迷茫眼神，然后乖乖地张嘴，把粥喝下去。
她把所有的话都记在心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分析着这个虚构的“李翠莲”的人生。
她越是顺从，那女人脸上的笑意就越是满意，警惕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第三天，卫生院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过来查房。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阮菲珏的伤口，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对守在一旁的女人说：“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大碍了，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